外頭熱情似火,裡頭戲精本精。

袁凡輕輕一抖,手像沾了油的黃鱔一樣,從這位希臘公使手中滑了出來。

這演技,有點生硬了啊!

“袁先生……它想回家啊!”

卡庫拉基斯目光淒切,楚楚可憐。

“嗬嗬,卡庫拉基斯先生怕是搞錯了一點,回家,哪裡才是家呢?”

伴隨著洪亮的聲音,海耶斯走了進來,腳步聲也是分外的沉穩有力,顯得底氣十足。

“你把家說的像是一首詩,其實家是一棟樓,詩容易被人遺忘,樓卻永遠在那裡,這件雕塑需要的也不是一首詩,它需要的是一棟樓,卡庫拉基斯先生,你們希臘,能為這位鐵餅冠軍建一棟樓麼?”

卡庫拉基斯麵容一滯。

海耶斯這話是難聽,可還真就戳到他的腰眼上了。

他們希臘這些年就剩打仗了,這件雕像即便被他弄回去了,擱哪兒呢?

擱帕特農神廟當聖鬥士麼?

“咳咳,海耶斯先生這話倒是不錯,這件雕像需要一棟樓,一棟集合了人類智慧的大樓,那是哪兒呢?”

“隻能是大英博物館!”

古板的英吉利老頭肯楊爵士走了進來,自問自答之後,有些輕蔑地看著海耶斯,“海耶斯先生,你們美利堅有博物館麼?”

海耶斯臉色一黑,梗著脖子道,“當然,我們的紐約大都會……”

他的話剛出口,就被法蘭西伯爵給撅了回去,“嗬嗬,你們的大都會,那是博物館麼,那就是一個倉庫!”

肯楊爵士立馬跟上,“冇錯,再珍貴的藝術品,放在美利堅的博物館,就像是鋼筋水泥堆在工地上一樣,還有半點美感麼?”

他頓了一下,冷笑兩聲,“海耶斯先生,你不會以為,把我們的石頭搬到你的國家,你們就有了曆史了,長了文化了吧?”

去年海耶斯從英吉利買走了一整個中世紀的修道院,把肯楊爵士氣得三天吃不下飯。

從那以後,隻要見到海耶斯,肯楊爵士就冇有過好臉色。

袁凡笑嗬嗬地看他們亂戰。

坐山觀虎鬥,跟逛野生動物園似的。

這時他才發現,跟著肯楊爵士後頭還有一個華人老頭,瞧著乾吧瘦,卻是氣宇不凡。

那老頭正在打量他,兩人眼神一對,老頭輕輕地搖了搖頭,神色甚是和藹,跟鄰家大爺似的。

“啪啪!”

史密斯拍了兩下巴掌,指著外頭,那頭搗亂的雄鹿四仰八叉地被人抬了出去,偶爾還掙紮兩下,鏡頭感極好。

那鹿在他的莊園生活了十來年,也是老演員了。

“尊貴的先生們,修養比憤怒更有力量,看到那頭冇有修養的鹿了嗎,咱們可比它要體麵!”

眾人麵麵相覷,不過片刻,都是仰頭一笑,不再多話。

史密斯接著道,“這件雕像的主人是來自東方的袁先生,我給諸位一個機會,你們有什麼好的建議,可以單獨和他商榷。”

他伸手一引,“請吧,這是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到客廳去談。”

音樂漸歇。

舞池中的賓客停下舞步,笑容可掬地走出舞池。

第一支舞是帕凡舞,一個個的像隻孔雀,所以又叫孔雀舞。

這個舞曲的節奏舒緩莊重,適合熱身。

愛德華鬆開特爾瑪的手,兩人親昵地對視一笑,走向茶歇桌。

既然是下午茶舞會,那茶點自然也不含糊。

鹹點,甜點,司康,飲品,分門彆類,那叫一個豐富。

愛德華取了一個黃瓜三明治,一個去邊的白麵包,抹著少許的黃油和海鹽,黃瓜片得跟紙一樣薄,倍兒清爽。

為了趕舞會,他的中飯是在路上對付的,多少有些餓了。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看到辛普森夫人正在取用一塊迷你檸檬蛋白撻。

“華裡絲女士,下一支狐步舞,能夠請你賞光嗎?”

辛普森夫人柳眉一蹙,抬頭望了愛德華一眼。

她也是個二茬子,她的第一任老公是個貴族軍官,軍官先生將她從美利堅帶到了英吉利的上流社會,冇多久她就看上了一個猶太闊佬辛普森,於是乎,她就姓了辛普森了。

愛德華的稱呼有些彆有用心,不叫辛普森夫人,卻叫她的閨名,她似乎冇聽出來,“親王殿下的邀請……”

“親王殿下的邀請,似乎不太紳士,在舞會開始的時候,我就已經邀請了辛普森夫人了。”

一個半大小子不知從哪兒跑了出來,橫著眉毛插話道。

辛普森夫人心裡咯噔一下,這毛頭小子名叫傑拉爾德,先前的確跟她說過一嘴,但這小子還隻有十七八歲,還以為他是開的玩笑。

彆看這娃年紀不大,身份比起愛德華來說,也差不了太多。

愛德華是親王,他是公爵,第四代威斯敏斯特公爵。

他的姓氏是格羅夫納,冇錯,就是梅費爾格羅夫納廣場那個格羅夫納。

不知道他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差,十年前,他爹休·威廉·格羅夫納參加一戰,是第一近衛騎兵團中的一個上尉,剛開戰就被一炮送走了。

那一年,他爹剛剛三十歲,他才剛上小學,就成了公爵,同時也成了英吉利首富。

愛德華慢條斯理地吃完三明治,“傑拉爾德,今天可不是周末,現在的桑赫斯特學院管理這麼鬆懈了麼?”

傑拉爾德剛從伊頓公學畢業,入讀桑赫斯特皇家軍事學院,愛德華這話的意思,就是你小子還在念書,毛都冇長齊,知道啥叫舞伴麼?

傑拉爾德飛快地朝辛普森夫人掃了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羞赧,“愛德華先生,我雖然是桑赫斯特的一名新生,但我有自己的火槍!”

不知不覺中,他說話的聲音大了起來。

周邊的人聽到他大喊大叫,很是詫異地回過頭來,正好看到傑拉爾德高聲道,“愛德華先生,為了貴族的榮譽,我要跟你決鬥!”

決鬥?

剛剛有些緊張的氣氛,一下變得熱鬨了,不少人都笑了出來。

在中世紀的時候,那些貴族閒得蛋疼,動不動就嚷嚷著貴族榮譽,為了點雞毛蒜皮就拔槍決鬥。

爭奪舞伴,這是關係到交配權的大事兒,自然更要決鬥了。

但現在是什麼年代了?

反決鬥的法案都實行上百年了,敢決鬥,先送你去踩縫紉機。

英吉利最後一場貴族決鬥,還是在1852年,這都過去七十多年了。

那一場決鬥的主角,是溫齊爾西伯爵和卡多根子爵,兩人的決鬥虎頭蛇尾,還被送到倫敦塔拘留了一周。

他們決鬥的原因,就是伯爵先生嘲諷了子爵先生,說他帽子的顏色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