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泰西捉刀人
蕭伯納向來以口才雄辯著稱,可被這一句逼問,他的舌頭好像是挨了電擊,一時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一戰之後,歐羅巴的天空揮舞著一塊神奇的橡皮,將十四萬勞工軍團的足跡擦得乾乾淨淨。
但凡有人提及,他們隻有一句輕蔑的回複,那是他們雇傭的勞工。
問題是,你們家勞工的工作地點是在前線?
你們家勞工伺候的設備是槍炮?
冇有槍的兵,就特麼不是兵?
是不是兵,是以有冇有槍來界定的麼?
蕭伯納的胡子抖動,隱約看到他的喉結動了幾下,他的聲音有些乾澀,“袁先生,劇本……劇本的事情,先放在一邊,你怎麼保證,你的占星術真能應驗呢?”
蕭伯納拿這個來質疑,並不是他真的懷疑袁凡的卜卦。
要是為了質疑這個,他今天就不會來這裡。
他要質疑,是因為他不想寫這個劇本。
劇本,比小說更加看重市場。
要是一部劇排出來,劇場門可羅雀,劇場老板的臉色就會不好看,給他蕭伯納的支票也會不好看。
袁凡冇有理會蕭伯納的質疑,又拐回了正題,“蕭伯納先生,寫這部劇本,你將有三大收益。”
他又將那張報紙拿過來,“第一宗收益,你可以狠狠地打他們一記耳光!”
蕭伯納已經六度錯失諾貝爾文學獎,去年那一次,評委給出的理由,是他的劇本“冇有深度,缺乏藝術性”。
要是這次他拿一戰,拿一戰中被漠視的群體寫作,誰還敢說他的劇本冇有深度?
蕭伯納眼睛一亮,“第二宗收益呢?”
“第二宗收益,是你的良心。”
袁凡與蕭伯納對視,“文學是社會的良心,而在我看來,你蕭伯納先生,是西方文學的良心。”
西方文學的良心?
蕭伯納的屁股,大多都是坐在平民一邊,聲討著社會的不公。
在他看來,戲劇就應該有幾個功能。
是思想的工廠。
是良心的提示者。
是社會行為的說明人。
是驅逐絕望和沉悶的武器。
是歌頌人類上進的廟堂。
他是這麼說的,也是這麼乾的,說他是這個時代,西方文學的良心,不虧心。
被袁凡一捧,蕭伯納先是捋髯一笑,接著眼睛一眯,“但是?”
“但是,”袁凡嗬嗬一笑,有些東西,中西相通,“蕭伯納先生,你的良心,隻是放在了英吉利人身上,這是“明察秋毫,不見輿薪”,假如你的這部新劇,放在了被遺忘的華人身上……”
蕭伯納這下真的意動了,“那我就從“英吉利人的良心”,升華到了“人類的良心”,對吧?”
這話都不用袁凡回答,他的表情已經做出了肯定。
這個其實也是一個盲點。
這個時代的英吉利人,他們就是世界,他們就是人類,他們的視野中,很難看到同類。
“第三宗,就是諾貝爾文學獎。”
說到這個,蕭伯納精神一震,目光灼灼。
“你原本是個陪太子讀書的命格,不出意外的話,你還將陪跑十一次,幸運的是,有我這個意外。”
袁凡輕輕地拍了拍報紙,“明年,你將會收獲那八千英鎊的獎金!”
他的話音未落,蕭伯納搖頭笑道,“袁先生,你贏了!”
“不,蕭伯納先生,是你贏了!”袁凡喝了口水,說了這一通,口乾舌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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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凡冇有嚇唬蕭伯納,這老頭的麵相,確實有問題。
麵相當中,有十種惡相,叫“十大空亡”,沾上一種,這輩子就難得痛快。
蕭伯納倒好,他犯了其中三種。
蕭伯納的額頭低矮像個鏟子,這是“天之空”。
這一空,主他家道中落,幼年運衰,一句話,就是曹雪芹那樣的。
蕭伯納的下巴尖削像個錐子,這是“地之空”。
這一空,主他親情淡薄,無依無靠,就是唐伯虎那樣的。
蕭伯納的鼻梁中段凸起像個錘子,這是“人之空”。
這一空,主他性情古怪,人緣不好,就是徐文長那樣的。
天,地,人。
比起四大皆空來,也就差一哆嗦了。
這個麵相,就一個字兒。
衰。
在柳莊神相當中,批這樣的麵相,叫“門衰祚薄”。
這個命格,出自李密的《陳情表》,原文是“零丁孤苦,至於成立。既無伯叔,終鮮兄弟,門衰祚薄,晚有兒息。”
蕭伯納這樣的衰相,天生發不了橫財,要是去摸獎,一袋洗衣粉都冇他的份。
更彆說諾貝爾這樣的大獎,那是妥妥的陪太子讀書。
這個陪,不是三陪,而是十八陪!
要一直陪到他飛升!
蕭伯納聽著袁凡的說辭,不明覺厲,卻又覺得神乎其神。
他的命確實很衰。
蕭伯納的出身其實也還不錯,是愛爾蘭的貴族。
可他爹是個混蛋,五毒俱全,將家裡的產業敗得精光。
他媽實在受不了,跟他爹離了婚,獨自帶著娃,靠給人當家教為生。
因為家裡窘迫,蕭伯納隻念了五年書就輟學了,十五歲就出來打工。
嗯,他入的行倒是不錯,地產業。
薪水相當感人,年薪十八英鎊。
在地產公司乾了好些年,他才找到自己的方向,耍起了筆杆子,給報社投稿。
嗯,這個更感人。
前頭九年,才賺了六個英鎊的稿費。
從這點看,他又有點像沈從文。
這世道,旺的人都是一樣的,衰的人各有各的衰法。
也是蕭伯納運氣,碰到了袁凡,他這個衰人才有了轉機。
袁凡起身上樓,半個鐘頭之後下來,遞給蕭伯納一塊玉牌。
“恭喜蕭伯納先生,從今以後,你也是散步就能撿到錢的人了!”
“散步撿錢?”
蕭伯納接過來戴在脖子上,冇有當回事兒,他現在想的,全是諾貝爾,“這麼神奇的事情,早就被上帝遺忘在哪個角落了!”
見他有些不以為然,袁凡也懶得跟他分說。
他的這塊玉符,叫“定亂扶衰”符,符意取自西晉的大將軍劉琨。
劉琨這人在後世的名聲不顯,在當時可是大眾偶像,他的兩樁行為藝術簡直是婦孺皆知。
一樁是“枕戈待旦”,一樁是“聞雞起舞”。
劉琨文武全才,他最牛的戰績,是他駐守晉陽之時,以一曲胡笳,吹散十萬匈奴。
有劉琨這位猛人坐鎮,蕭伯納的衰運可以休矣!
蕭伯納得償所願,起身告辭。
袁凡送他們到門口,看著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他笑的倒不是蕭伯納,而是那個一直緘默的中年男子。
當年曹孟德上演了一出捉刀記,不曾想這門絕學,泰西也有人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