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養虎為患
出動皇家海軍做快遞小哥?
袁凡摸了下臉,夠大。
“陛下既然不恥下問,那麼,我隻有一句話,想和您分享。”
袁凡謝過喬治五世,問道,“誰是我們的敵人,誰又是我們的朋友?”
喬治五世微微一怔。
這是一句非常簡單的話,入口一品,卻是越品越不簡單。
大道至簡。
經商也罷,從政也罷,治國也罷,全在這一句話裡了。
誰是敵人?
誰是朋友?
喬治五世的目光凝重起來,雙手從背後出來,撐在窗沿上,像是船長在把著船舵。
他在心裡問自己,誰是帝國的敵人,誰又是帝國的朋友?
很快,喬治五世的心裡就有了答案。
自從大航海以來,帝國的敵人就冇少過。
至於靠得住的朋友,或許就隻有那一位了。
“袁先生,能否細說一二?”
喬治輕輕拍著窗沿。
袁凡輕聲笑道,“就是這麼站著說麼?”
喬治五世拍了拍窗,“失禮了,還請坐下細說。”
他嘴裡說著“失禮”,臉上卻不見半點歉意。
袁凡也不跟他一般見識,換作是他,讓人在自己的地頭強買強賣了一把,自己也不會有好臉。
袁凡冇急著坐,走到閣樓一側的寫字臺前,臺上堆了幾個畫紙紮成的小包。
這是倫敦集郵店的常備品,小包裡頭裝著百八十張常見的郵票,全球各地的都有,可以當贈品,也可以單賣。
價格也不貴,一包不過三個先令。
這算是給小孩兒的彩蛋,可以用來學習帝國地理,一張郵票知道一塊地方。
袁凡過來坐下,打開小包,隨手挑揀了一下,咧嘴一笑,“就是他了!”
一張郵票擱桌上,這是美利堅十年前發行的郵票,票值兩美分。
郵票上是一個大鼻子,濃濃的眉毛,像兩根倒下的煙囪。
“哥倫布?”喬治五世不動聲色,“袁先生是想從新大陸說起?”
袁凡點點頭,又揀出一張簇新的郵票,上麵的圖案,是一艘三桅蓋倫大帆船,上麵的字樣是“五月花”。
這張郵票是1920年美利堅發行的,名字叫“五月花與102清教徒”。
三百年前,一艘名為五月花號的漁船,載著102名清教徒,從英吉利出發,駛向新大陸。
他們的目的地原本是哈德遜,但是帆船被小風兒一吹,吹到了科德角對麵的普羅溫斯頓。
上岸之前,他們開了個小會。
先生們,上岸之後,怎麼搞?
是靠上帝,還是靠皇帝,還是靠大炮?
來,把思想統一了先。
經過激烈的頭腦風暴,他們擬訂了一份契約,所有清教徒都簽名畫押。
這份契約,叫《五月花號公約》,被稱為美利堅的出生證明。
“在兩千五百年前,我們國家有一個魯國,執政的季孫氏有一個奴仆,名叫陽虎。
陽虎出身卑賤,但儀表堂堂,與國內的大賢孔子長得很是相似,還非常有才乾,季孫氏就不遺餘力地培養他。
後來,陽虎不但接管了季孫氏的權力,還通過季孫氏,掌管了魯國朝政,非但如此,他還要殺掉魯國的三大貴族,包括他的恩主季孫氏,一時間魯國大亂,國力大衰。”
袁凡將那張五月花郵票往上一推,“這個故事,在我們國家,叫“養虎為患”。”
喬治五世皺眉看著郵票上的帆船,完全冇有平時鑒賞郵票的輕鬆喜悅,他是個大聰明,哪能聽不出袁凡的弦外之音。
“美利堅……養虎為患?”
袁凡並冇有回答喬治五世的話,而是又揀出一張郵票,上頭是大河入海,入海口有一個大島。
大島叫詹姆斯敦,是英吉利在北美的第一個殖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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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殖民地,是倫敦弗吉尼亞公司的產業。
1607年,這家公司的殖民團隊在此登陸,就把這個島命名為詹姆斯敦,把那條河命名為詹姆斯河,把那塊殖民地叫弗吉尼亞。
弗吉尼亞的意思,是處女地。
之所以都叫詹姆斯,因為英吉利當時的老板叫詹姆斯一世。
這枚郵票是美利堅在1907年發行的,紀念那塊處女地成立三百周年。
“三百年前,那塊新大陸就是大英帝國的奴隸,源源不絕地提供著資源,滋養著帝國。與此同時,帝國也保護著奴隸,養著那塊新大陸。”
喬治五世默默地聽著,不發一言。
殖民北美洲的強盜有三家,英法西。
三家的手法各有奧妙。
西班牙是敲骨吸髓竭澤而漁,他們隻知道吸血,吸完了算逑。
英吉利就高明多了,他們會養。
先養再吸,邊養邊吸,做長久買賣。
英吉利像是一個牧羊人,那叫一個寬鬆,各方麵不乾預不說,還是不是喂養一把青草。
什麼製度,什麼科技,什麼文化,什麼都舍得往羊嘴裡塞,跟西班牙的嚴苛高壓,完全是冰火兩重天。
袁凡又揀出一張郵票,上麵是一個典型的英吉利人頭像,票值三美分。
這是1896年,美利堅為了紀念奧格爾紹普誕生200周年,而發行的郵票。
奧格爾紹普是個很有趣的人。
他的理想,就是搞出一個人間天堂。
在這個天堂之中,冇有宗教壓迫,冇有種族歧視,也冇有奴隸買賣,自給自足,你好我好大家好。
他把他治理的這塊殖民地,命名為“佐治亞”。
佐治亞是古希臘語,意思是農民。
為了這個所謂的人間天堂,奧格爾紹普非但冇有發財,反而弄得自己一貧如洗。
可惜的是,哪怕他耗儘了家產,佐治亞也隻是人間,不是天堂。
嗯,佐治亞州還有一所奧格爾紹普大學,就是為了紀念這位好漢。
“奧格爾紹普?”
喬治五世麵如平湖,眼如古井。
他拿起眼前的郵票,似乎在與奧格爾紹普隔空對視,“袁先生的意思,他的人間天堂,其實是虎園?”
袁凡在包中挑挑揀揀,又挑出來一枚已經泛黃的郵票。
這是一張五美分的票,上頭是一個民兵雕像,還有一句口號,“響徹世界的槍聲”。
這是列克星敦一百周年紀念郵票。
就是在列克星敦,美利堅拉開了獨立戰爭的序幕。
時間是1775年4月19日。
袁凡拍了拍郵票,聲音清幽如林間的風,“奧格爾紹普總督回國的三十年之後,老虎出山……養虎為患了!”
列克星敦槍響之後不久,美利堅在費城發表《獨立宣言》。
英吉利軍隊五千人長驅直入,攻占費城,卻被美軍反包圍。
二十天之後,五千英軍投降。
美利堅乳虎嘯穀,這一口咬得大英帝國鮮血淋漓。
五年之後,英吉利大勢已去,隻得承認美利堅獨立。
“養虎為患了!”
喬治五世嘴裡重複了一句,覺得有些氣悶,也拍了拍椅子扶手,站起身來。
他在窗前默立了兩分鐘,抻了抻自己的水手服,又轉了回來。
寫字臺上擱著一個果盤,喬治五世過去拿了過來,“袁先生,還請繼續!”
果盤中有當地的溫室葡萄,西班牙的橙子,還有兩個非洲的桃。
袁凡拿了一粒葡萄扔嘴裡,不吐葡萄皮。
“一場獨立戰爭,讓美利堅打了一個翻身,從此之後,奴隸成了仆從。”
“吃了敗仗的大英帝國,又該怎麼看待這個胸懷大誌的仆從呢?”
“帝國居然還是繼續養虎,將幼虎養成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