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5章你好,徐悲鴻!
鄭毓秀也不矯情,嘴巴一張,手上的猊犀丹就不見了,喉嚨一骨碌,丹就下去了。
她閉著眼睛,臉上霎時通紅,過了好一陣,“呼”地一聲,長長吐了口氣,臉上的紅暈卻似乎更濃了,宛如重棗。
“好藥啊!”
袁凡嘿嘿一笑,“鄭姐,您一周吃一顆,三個月就能補上個七八分了。”
袁凡可以把猊犀丹當糖豆吃,鄭毓秀可是不行,她現在都關二爺附體了,不到後半夜變不回去。
魏道明端著盤攤黃菜過來,讓鄭毓秀的臉給嚇了一跳,他手上一緊,將盤子擱桌沿上,好歹冇有再請土地爺。
“道明兄?”袁凡有些不良地笑笑。
“啊?”魏道明一時冇反應過來,“袁先生叫我?”
袁凡的目光在鄭毓秀身上一轉,“問您一事兒,鄭姐很快就要回國了,您要不要一道?”
“啊?”魏道明今晚儘是語氣助詞了,手上一軟,那盤攤黃菜晃悠了兩下,終於冇扛住地心引力,慌張跌落。
“咣當!”
鄭毓秀都樂了,“得了,我算是知道了,你是土地爺的乾兒子,夠孝順的!”
魏道明杵在那兒,低著腦袋,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像是天氣預報。
他兩隻手在褲管上一陣揉搓,猛地抬起頭來,“毓秀姐,我得明年才畢業,不能陪你回去,你……你等我啊!”
“我要你陪個嘛?”鄭毓秀莫名其妙,突然,她意識到了什麼,臉盤子陡然漲紅了。
她生就一張圓臉,原本就被藥力漲得像個關二爺,現在倒好,從裡紅到外,都透亮了,像是裡頭點了根蠟燭,脖子上頂了個紅燈籠。
袁凡嗬嗬一笑,樂滋滋地喝了一口。
今兒的四喜丸子雖然一般,但味兒不錯。
魏道明膽氣上湧,直勾勾地盯著鄭毓秀,不管不顧地道,“你等我回去……我……我備上花轎娶你啊!”
“咣當!”
鄭毓秀手一抖,手上的酒杯被扒拉到了地上。
好嘛,土地爺有了倆菜,正缺一杯,這下齊活了。
鄭毓秀一陣慌亂,趕緊俯身去撿,全然冇看到酒杯已經霍了大口了,“了凡,你說怪不怪,咱這喝酒的還冇醉,他這冇喝的倒是說醉話了!”
袁凡自顧自地喝酒吃菜,悠然自得,“鄭姐,酒不醉人人自醉,這世界上最醉人的,可從來都不是酒啊!”
又是新的一天。
袁凡站在窗前,早晨的巴黎,很有幾分後世華國縣城的感覺。
想起昨晚的瓜,他就想樂。
真是人不可貌相,那魏道明斯斯文文的,瞧著像顆小青菜似的,居然膽兒能肥成那樣。
這還不隻是說,他敢去捋鄭毓秀虎須,這已經是武二郎在世了。
更猛的是,鄭毓秀比他大了整整十歲!
女大一,抱金雞。
這一家夥就是一大窩金雞,成色十足!
魏道明回了江西老家,把這事兒跟家裡一說,他們家老魏會不會抄板凳?
不過,瞧魏道明的麵相,他們家老魏彆說是抄板凳,就是抄石鼓都冇用。
這兒媳婦已經預訂了。
袁凡今兒的安排,是去第九區的泰布街。
法蘭西人以有文化自詡,但他們的取名能力,卻是讓人不敢恭維。
巴黎有二十個區,要是擱華國,取名能出來一部《唐詩三百首》,可在浪漫的法蘭西,就是數數目字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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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第一數到二十。
他們的城市規劃也挺有意思,就是以塞納河為軸心,擰成一個蝸牛殼。
西邊兒上風上水,就是上流社會,東邊兒是下風口,就扔給了窮光蛋。
第八區和第九區,就是蝸牛殼的那個尖尖。
袁凡冇有叫車,拿著一張地圖,溜達著過去。
泰布街說是第九區,其實也不是太遠。
泰布街是條商業街,靠近聖拉紮爾火車站,人氣還行。
“先生,這是您的畫像。”
街口有人支著畫架,給人素描肖像。
那是個華人,麵色愁苦,一身皺皺巴巴的西服,像是從泡菜壇子裡出來的。
三十來歲的人,瞧著四十都不止。
紙上那人接過畫像,眼睛一亮,“多少錢?”
畫師賠笑道,“承惠,二十法郎!”
“二十法郎?”那人指了指對麵,那兒也支著一個畫架,誇張地叫道,“二十法郎,那位可以把我畫成天使,你呢,你把我畫成了個破產的倒黴蛋!”
他甩了甩畫紙,“十五法郎,不能再多了!”
畫師明顯是不善談價,苦笑道,“好吧,多謝您的慷慨!”
袁凡走了過去,“勞駕給我來一幅。”
畫師聽到是華語,回話就親切了幾分,“好的好的,您是要坐像還是立像?”
袁凡無可無不可,“您瞧著辦就行。”
畫師眯著眼睛打量著袁凡的人才,眼裡露出驚訝之色,上來讓袁凡配合了兩個姿勢,筆就飛動起來。
這人畫畫兒速度極快,隻是端詳了袁凡一陣,便埋頭作畫,再也不用抬頭看第二眼。
幾筆線條下來,猶如吳道子畫壁,一氣嗬成。
不過十來分鐘,袁凡就在紙上蹦噠起來。
身姿像埃菲爾鐵塔一樣挺拔,眼神比塞納河還要深邃,真正畫出來個人樣子!
人物畫的感覺,和照相還不一樣。
畫筆可以自帶濾鏡。
袁凡滿意地和自己打了個照麵,掏出來張五英鎊的紙幣。
畫師一怔,臉色有些尷尬,“先生,我找不開的。”
袁凡嗬嗬一笑,將錢放進他的口袋,“先生,以您的藝術,這個潤格是我占您便宜了。”
畫師眼眶陡然一紅,飛快地彆過頭去,抬手抹了一下眼角。
袁凡拿過畫紙,“在下鄞縣袁了凡,能請您簽上大名麼?”
“當然是可以的呀。”
畫師拿過畫筆,在肖像左右落下款識。
“袁了凡先生雅正,一九二四年五月五日於巴黎,徐悲鴻。”
徐悲鴻?
袁凡拿起畫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伸出右手,“徐先生,再見。”
徐悲鴻趕緊伸手相握,“再見再見!”
泰布街的商店錯落有致,徐悲鴻的畫架前頭不遠,是一棟兩層的老樓。
老樓是典型的西風,卻在樓頂蓋了一個六角亭,四周飛簷翹角,鋪上琉璃瓦,黃的黃綠的綠,在這條街上,那叫一個辣眼睛。
樓外用一道雕花的柵欄圍著,上麵的招牌還是兩種文字。
來遠東方藝術品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