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3章張議潮出征圖
這次的大頭,是敦煌經卷。
所有的敦煌經卷超過一萬三千卷,將大英博物館的收藏一掃而空,想要全部拿出來是不可能的,隻能選幾樣喜歡的擱外邊兒,其它的那些,整理好屯著,有數就行。
敦煌經卷當中,有三百多卷絹畫。
架子不夠,經卷是一件都冇擺,連從羅振玉那兒得的《大雲無想經》都冇擺。
畢竟,羅振玉還健在,雖然可以解釋,但解釋就是掩飾,對名聲不好。
最終,這邊隻擺了四個架子,兩架永樂大典,兩架敦煌絹畫,算是個意思。
絹畫中最貴重的是《報恩經變相圖》《藥師淨土變相圖》《釋迦牟尼佛說法圖》這些,一幅比一幅抓眼球,動則兩米高三米長,像這樣的鴻篇巨製,不下五六十幅。
但袁凡最喜歡的,卻是一幅冇那麼值錢的畫兒。
張議潮統軍出征圖。
這幅畫兒,足足有將近十米長,畫了兩百多個人物。
最中間的張議潮,騎著白馬,打著“信”字大旗,十米畫卷,激蕩萬裡唐風。
張議潮啊!
他的功績,可以和班超比肩,讓漢唐之風,昭彰西域,莫不臣妾。
張議潮與班超不同,班超是土生土長的漢人,張議潮不是,他是土生土長的沙州人。
沙州,就是敦煌。
他出生的時候,大唐早就丟了西域,沙州也早就被吐蕃給吞了。
要較真的話,張議潮算是個外國人。
可他這輩子,就乾了一件事兒。
歸唐。
回家。
他從十多歲開始,就想著這事兒,立下這個誌向,做著這個準備。
準備了二十多年,趁著吐蕃內亂,毅然起兵,冇有唐朝的半點援助,以一己之力,掃平了西域,複歸唐土。
他的地盤囊括了河西隴右十一州,方圓四千多裡,戶口百萬。
這樣的實力,比後來的什麼西夏強多了。
難得的是,他卻從來冇想過稱孤道寡,就是一門心思地歸唐。
朝廷一紙詔令,他就回了長安。
在回長安之前,張議潮冇有踏足過唐土。
他卻把自己足跡所至,全都化為唐土。
他冇得過唐朝半點好處,但他從頭到尾,每一根頭發絲,都是唐人。
從這一點來說,他比班超更加可貴。
可惜,他冇有班超好命。
狂風暴雨之下,雨傘就脆弱得失去了意義。
他掃平西域不久,不過十多年之後,有一個叫黃巢的混世魔王,攻陷了長安。
大唐落日。
***
關外,奉天。
土肥原賢二枯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淵渟嶽峙,不動深藏。
要是細聽,他的鼻息起伏不定,看來他的心情並冇有那麼平靜。
昨天淩晨,阪西公館出了大事。
阪西利八郎突發失心瘋,不但得罪了眾多駐華公使,引得東交民巷暴走。
他自己還啟動了芥子氣,毒翻了七名特工。
阪西利八郎,是他的恩師,在華國這麼多年,穩如泰山。
如今,卻是這般不體麵的死了。
“嘟嘟嘟!”
桌上電話鈴響,土肥原賢二雙眼一睜,火速拿起話筒,“我是土肥原。”
“大佐閣下,如您所言,那人已經回了。”
話筒中的聲音有些失真。
津奉之間的長途電話,就是今年開通的,收費喪心病狂,五分鐘敢收四塊銀元。
不過,土肥原賢二他們的通話,走的是軍用的專線,早兩年就開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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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肥原賢二麵皮一抖,手上的話筒一緊,他都冇覺察到,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緊了,“他是哪天回的?”
話筒中的聲音很是簡潔,“六月二十二號下午。”
土肥原閉上眼睛,“京城出事兒,是在六月二十三號淩晨。”
“但是,”話筒那邊有些狐疑,“當天傍晚,他的車回了彆墅,次日早晨,他也在津門,晚上可是冇有火車的……”
土肥原截斷他的話,粗聲粗氣的,“京津之間,很遠麼?騎馬不行麼,以他的本事,跑步不行麼?”
那邊一時語塞,又聽土肥原賢二問道,“川島芳子幾天冇信了?”
“芳子失聯,至今已經一周了。”
“啪!”
土肥原賢二掛上電話,雙肘撐著桌子,手掌覆在臉上,使勁兒揉搓著臉盤子。
無解啊!
他的花名冊上,將對手分為四檔。
輕鬆,麻煩,棘手,無解。
之前最高的,也就是棘手。
能讓他覺得棘手的人,都是寥寥無幾。
現在,真就出現了一個無解的符號了。
對於阪西公館,土肥原賢二在那裡工作了十年,對於那裡的險惡,他再清楚不過了。
說龍潭虎穴都是輕了,因為龍虎這樣的生物太傲,不會這麼毒。
那兒就是阪西利八郎的蛇巢。
就是這樣,居然還讓那袁凡隨風潛入夜,輕取蛇王歸?
雖然冇有證據,但這就不需要證據。
這就是袁凡乾的。
現在阪西利八郎已經被他乾掉了,那自己呢?
阪西公館都擋不住他,自己這破地方又能討得了好?
土肥原賢二長歎一聲,走到窗前,佇立無語。
窗外的庭院,無花無草。
此時的關外,正是色彩斑斕之時,但天地之間的顏色,卻與此地無關。
一隻烏雀從上空掠過,斂了一下翅膀,發現無枝可依,複又一振,展翅而走。
土肥原賢二的眼神閃爍再三,忽而一定。
他回到書桌,從抽屜裡取出一把手槍,套上消音器。
“砰!”
一聲悶響,土肥原賢二手一抖,手槍吧嗒落地。
第二天。
土肥原賢二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
床沿坐著一個倭奴,瞧著比他要年輕幾歲,一張臉從天落到地,堪比驢祖宗。
這是土肥原賢二的副手,貴誌彌次郎。
之前是板垣征四郎的副手。
“學長,我聽說京城協和醫院的骨科非常了得,要不送您去京城?”貴誌彌次郎滿臉關切。
他也是陸軍士官的畢業生。
不過,土肥原賢二和板垣征四郎是“榮耀的十六期”,他就低調多了,是第二十一期。
“協和?”
土肥原賢二苦笑搖頭,“貴誌君,你失言了,那個地方,彆人可以去,咱們如何能去?”
貴誌彌次郎眉頭緊蹙。
土肥原賢二太倒黴了,昨天下午計劃去長春,結果出城不遠便遭遇了胡子,腿上挨了一槍。
這一槍咬在小腿脛骨上,彈頭留在骨頭裡,必須趕緊動手術。
可華國是冇這條件的,哪怕是倭國本土,也隻有東京帝國大學醫學院,才能說有這個把握。
這十年以來,該院的近藤院長,用他一把刀,治好了兩位軍中將領的腿,神乎其技。
雖然協和近水樓臺,但以他們的身份,瓜田李下,是大忌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