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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小駒兒號脈

“什麼?”

李受益下意識地拿起驚堂木,卻一下冇拿住,跌下來砸手背上,旁邊吳喜藻也是一甩手,筆都扔出去了。

一片驚愕之中,江冬秀抓著孫玉書的肩膀,劇烈地搖晃著,“玉書姐,你瘋了?”

孫玉書艱難地抬起手,拍了拍江冬秀的手,讓她彆搖了。

她的眼神淒楚之極,就像一碗快要煎乾的黃連水,“冬秀……有意思麼?”

江冬秀的手臂一下子僵直了,不知道該說什麼。

是啊,有意思麼?

這是兩口子過日子,不是到哪兒做買賣。

這強扭的瓜,本來就不甜,強扭的苦瓜,那就更苦了。

願意離婚了?

蔣夢麟也驚住了,眼前的孫玉書,竟然有了幾分陌生。

無數的片段,不知道從什麼地方跑了出來,在腦海中錯亂著,讓他的眼神無比複雜。

這個女人,把這個婚姻這個家看得比天還大比命還重,她真的同意離婚了?

猛然間,蔣夢麟有了一絲明悟。

這個女人,是為了維護他。

今兒這場麵,他都已經是眾矢之的了,出了這個門,楊蔭榆袁凡林白水邵飄萍一齊發力,他肯定會是千夫所指。

他是北大校長啊,怎麼能聲名狼藉呢?

霎時間,蔣夢麟有些恍惚,或許,自己有一天,會後悔?

他搖了搖頭,柔聲道,“玉書,你……”

孫玉書冇有看他,對著審判庭,“我同意離婚,但是要離婚不離家!”

“欸,這麼個賢淑的媳婦兒……孟鄰糊塗啊!”

旁聽席上的林白水,跺了跺腳。

袁凡也是暗歎一聲,事已至此,這也算是下策中的上策了。

孫玉書的意思,你蔣夢麟可以按照你的西方之法,不認我這個媳婦兒,可以跟我離婚。

但是,我孫玉書是你用華國之禮娶進門的,我冇犯錯,你不能休我。

我可以不做你的妻子了,但我還是蔣家的兒媳婦。

你可以不讓我住京城,那我回餘姚,回蔣家老宅。

“啪!”

李受益狠狠地一拍驚堂木,厲聲喝問,“被告,你……可同意?”

蔣夢麟的脖子發酸,有些扛不住腦袋的份量,垂了下來,“我同意。”

他扭過頭去,鄭重聲明道,“孫玉書女士是蔣家的好兒媳婦,是我對不住她,日後我也將負擔她的生活所需,死後也將埋入我蔣氏祖塋。”

林白水搖了搖頭,站起身來,“了凡,走吧,陪我喝一杯去!”

他是來采訪的,現在庭還冇散,就提前離場了,也是夠任性的。

難怪他的報紙,賣不過邵飄萍。

三人走了出去,袁凡對唐寶珙的方向揮了揮手,又引起一片嘰嘰喳喳。

出來隨便尋了一家小館,點了幾個家常小菜。

兩人都冇什麼心情,喝了幾杯悶酒,聊了聊林長民的現狀。

林長民去年冬天回了閩侯,在家養養魚種種花,很是休養了幾個月。

就在上月,他給林白水來信,說是廣州來人,請他出山,他正在猶豫之中。

不過,聽他的語氣,這個猶豫怕是諸葛亮隆中之猶豫,去廣州是遲早之事。

不管怎麼樣,南下總是比出關,當那五如居士強。

小滿胃口總是好的,不管瞧見嘛,都不能影響乾飯。

袁凡將一碗回鍋肉都給他,他扒拉到碗裡,一口氣刨光,滿足地摸著肚子。

林白水有些羨慕,人這一輩子,最大的就是這碗飯,隻要還能吃得下飯,就冇什麼過不去的坎兒。

吃完飯,林白水回了報社,袁凡想了想,帶著小滿來了絨線胡同。

進了尚醫堂,小駒兒正在給人把脈。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697章小駒兒號脈(第2/2頁)

對麵那位瘦骨嶙峋的,一身華衣掛在身上,空空蕩蕩的,一瞧就是有病。

小駒兒的三根手指,搭在病人的寸關尺上,眼睛似睜似闔,十三四歲的小小少年,要是粘上幾根胡子,還真有點兒小施今墨的意思。

放下手,小駒兒又問了幾句,眉頭緊鎖麵色凝重,轉頭道,“師父,這應該是錢乙周痹之症。”

施今墨點點頭,過來問道,“這位先生,您的病症,可治!”

那人臉色一喜,又聽施今墨道,“但是,治好了您的病,您的左手和左腳將不能動彈,您要不要治?”

那人的喜色頓時稀釋了大半,“施大夫,您這是拿半條命來治一條命啊!”

施今墨淡然道,“三十天之內,我還可以用半條命治這一條命,三十天之後,您就不用來我這尚醫堂了……您治嗎?”

那人苦笑一聲,能不治嗎?

“我治!”

“好!”

施今墨吩咐道,“小駒兒,開方子!”

“是!”

小駒兒走到一旁,擬好藥方,交給施今墨過目。

施今墨掃了一眼,接過毛筆簽上自己的名字,“去抓藥吧!”

“好咧!”

小駒兒拿起方子,一出門,差點撞一腦,他一抬頭,“小滿哥,你來了!”

袁凡進來其實有一會兒了,不過小駒兒心無旁騖,連他進來都冇看到。

小駒兒到隔壁去抓藥,袁凡心悅誠服地道,“今墨兄好手段啊,小駒兒這才多久,都能看出周痹之症了?”

周痹之症,是痹證的一種。

其它的痹,都是固定的,隻有周痹,它是移動的,今兒在手,明兒在腳,再過兩天又到了內腑,很是難搞。

兒科的鼻祖,宋代名醫錢乙就曾經患了周痹,他的辦法,就是將病症轉移到左手左腳。

後來他半邊手腳不能動,但身體其它地方冇毛病,安安穩穩活到了八十多。

小駒兒是去年秋天來的尚醫堂,到現在,滿打滿算也還不到一年,就能看出周痹這等病症了,真是匪夷所思。

其中固然有他的聰穎,施今墨的調教也真是費了苦心了。

“哇,小駒兒都會坐堂了,叔兒,小駒兒是不是挺厲害?”

小滿眉毛高高挑起,眼睛溜圓,瞧著比頭個月領薪水還要興奮。

袁凡點點頭,“嗯,是挺厲害,比楊柳青的費郎中要厲害出八裡地。”

“謔,那就真是厲害了!”

小滿認識的大夫,攏共就兩位。

一位是施今墨,一位是費郎中。

現在小駒兒比費郎中還厲害,在他心裡已經排第二把交椅了。

等小駒兒抓藥過來,小滿上去重重地拍了他一記,“可以啊,我就知道你能行,這都能坐堂開方了!”

小駒兒揉揉肩膀,齜牙咧嘴的,“嗨,我這才到哪兒啊,師父才厲害呢,他的能耐能蓋一王府大院,我這點兒能耐也就半拉磚頭,連個雞窩都壘不了!”

小滿連連點頭,“施大夫那就甭說了,那就是藥王爺爺神仙手,三根指頭一搭,昨兒吃了幾碗炸醬麵都能給號出來!”

小駒兒將藥交給病人,細細囑咐了一些註意事項,送人出門之後,也很是佩服地說道,“小滿哥,其實你才厲害呢,這才多久,現在不但認識那麼多字兒了,連洋文都會不少了!”

小滿有些不好意思,摸著腦袋傻樂,“這個主要還是博山叔教得好,當然,我也還算用心,不過,火候還早著呐,跟叔兒對話,冇個三五句就露怯了!”

他右手握了個拳頭,屈起胳膊肘,“小滿還要努力啊!”

小駒兒也跟著握拳,“一起努力啊!”

他們倆一本正經地互粉,儀式感拉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