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道兒北,道兒南
所謂賊不走空,袁凡冇找到王克敏的保險箱,就順便去那知悔齋了一眼,彆說,裡頭藏書還真不少。
當時不便,袁凡隻取走了其中的宋刻,有個二十來冊。
昨兒一天,搞定傅樂猷,擺平王克敏,加上南開師生宿舍,和這包宋刻湊數,算是大四喜。
出了前門,便是珠市口。
原本這裡是“豬市口”,是買賣生豬的集市。
到了後來,這裡成了金十字,“豬市口”也就成了“珠市口”。
珠市口這地兒,很有意思。
瞧著是街道,其實是道分水嶺。
就是這個地方,如分陰陽,劃開了京城的貧與富,也分出了京城的雅與俗。
老北京有個詞叫“道兒”。
以“道兒”為經,分出來了“道兒北”和“道兒南”。
這個“道兒”,指的就是珠市口。
自滿清以來,好的店鋪和好的戲園子,全在珠市口以北,珠市口往南,那是奔天橋去了,就窮了俗了。
名流看戲,都是在道兒北,您要是請他去道兒南,那完了,算是結了仇了。
與此同時,在道兒北唱戲的角兒,哪怕在家閒著吃鹹菜窩頭,也是絕不會去道兒南吃紅燒肉的。
他們過去道兒南容易,但隻要跨了過去,想再回道兒北,那就幾乎冇了念想了。
今天的珠市口,倍兒熱鬨。
一波一波的學生,讓老師帶著,都往這邊來了,一個個挺著個紅撲撲的臉盤子,眼裡都是虔誠,跟朝聖似的。
人流所向,是道兒北的開明戲院。
這個戲院剛落成不久,簇新簇新的,三層的大樓,用鋼筋水泥凸出來一個碩大的圓弧,這新潮的文藝複興範兒,哪怕是在道兒北,都是獨一份。
天竺詩聖泰戈爾的演講,就在這兒。
“好家夥,這是打歐羅巴搬來的吧?”
“是不是歐羅巴不好說,但你可得小心了,彆摔個大馬趴!”
“……”
戲院的地麵都是水磨石,踩在上頭還真得小心劈叉。
南開的師生在人的引導下,走向指定的區域。
今兒來的人不少,足足有六十來號。
帶隊的老師是黃鈺生和梅美德小兩口,外加了一個李苦禪。
李苦禪不但地頭熟,還有一身把式,有他跟著,安全係數爆表。
開明戲院相當排場,有三樓,八百多個座兒,跟個大禮堂似的。
南開是客場,被安排在右側最邊兒上,他們的旁邊,是北大。
“曹禺,你要努力呀!”
萬家寶正在左顧右盼,給自己打氣。
作為一名南開學子,不能滿足於學校的小舞臺,還要麵向世界的大舞臺。
開明戲院,就是邁向世界大舞臺的第一步嘛!
“同學,跟你打聽一下!”
萬家寶差點嚇一跳,回頭一看,這人是從北大過來的,臉上帶著風霜,應該是老師。
“老師好,您想問什麼?我不一定答得上來。”
來人有些尷尬,“我不是老師,我隻是一名學……好吧,也不是學生……我想問一下,你們學校的袁董事,今天來了麼?”
這位不是老師也不是學生的主,當然就是沈從文。
元旦那天,沈從文快要餓死了,收到了袁凡的一百銀元。
他手上有了錢,立馬去胡同口的飯館,狠狠乾了兩碗炸醬麵。
原本,他都收拾好了鋪蓋卷,準備去津門執教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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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中學,月薪三十塊,不錯了!
正準備買車票,晨報給他來信了。
他的文章《北京不冷的緣故》,被晨報副刊發表了!
咦?
沈從文猶豫著放下鋪蓋卷兒,拿教鞭好像還是不太適合我,我還是適合拿稿費?
接下來,沈從文徹底轉運了。
《一天是這樣過的》《一封未曾付郵的信》《夜漁》……頻頻見諸報端。
南開?
嗯,袁先生是個好人!
改天一定要好好謝謝他!
“哦,您問袁先生啊?”
這個萬家寶知道,他往周圍看了看,“他還冇到,不過肯定會來……”
“從文,你說的袁先生,就是那聲名遠播的罵聖?那可是久仰了,今兒必須得見識見識!”
兩人從門口過來,都是年輕英俊,風度翩翩。
開口的這位叫鬱達夫,身邊那位臉色莫名,是徐誌摩。
見是他們兩位,沈從文倍兒親近,“鬱先生,誌摩兄,你們也來了!”
沈從文一鄉下土鱉,在這皇城根兒,誰都不待見他,他到京城一年了,能夠說的上話的朋友,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好吧,就兩位。
鬱達夫是北大教授,沈從文去旁聽過他的課,在餓瘋了的那會兒,給鬱達夫也寫過信。
神奇的是,鬱達夫還真給回了,還請他吃過麵。
另一位就是徐誌摩了,這是沈從文的貴人。
沈從文的稿件,到了晨報,從來都是活不過一集就被斬殺,丟進垃圾桶。
年後的某天,晨報副刊新上任的主編好奇,從垃圾桶中撿到了那篇《北京不冷的緣故》,驚為天人。
這位主編大人,就是徐誌摩。
“這位先生是想見識什麼?袁先生不在,我們也是可以奉陪的!”
黃鈺生走了過來,溫文有禮。
梅美德和李苦禪身後,是幾十號南開學子,一聲不吭地擼著袖子,眼神不善。
南開現在風頭正勁,一句“拳打北大,腳踢清華”都快成校歌了。
現在他們深入敵後,就冇想過與人為善。
北大那幫家夥,也不是善茬兒。
“呦,我要是冇記錯,少林寺是在嵩山來著,不在盤山啊,這是哪兒來了些個愚公啊?”
鬱達夫那嘴也不是省油的燈,沈從文一見不是頭,趕緊衝黃鈺生賠笑拱手,“誤會了,誤會了!”
他丟下一句話,就去拉鬱達夫,他過來是為了謝人家,可不敢打起來。
“適之兄,要是貴校有此雅興,咱們可以約個地兒,今兒這場地不對,不能讓人天竺人說咱喧賓奪主啊!”
聽到這個聲音,南開這邊精神一震,齊齊往門口望去,袁先生來了!
果然,袁凡從外頭過來,一邊是小滿,另一邊也是兩位。
一位是北大的胡適,一位是清華的趙元任。
這兩位是康奈爾大學的校友,趙元任雖然年輕,但比胡適高一屆,算是學長。
趙元任嘿嘿一樂,“這主意不錯,了凡兄的罵功出神入化,久不現身江湖,都成傳說了,適之兄,快約吧,我率清華同仁為你們助威,莫讓他以為我京城無人!”
胡適橫了趙元任一眼,你怎麼不說你去約,我率隊圍觀呢?
他繞到小滿身邊,義正辭嚴,“了凡兄言重了,國際友人麵前,貴我兩校應當守望相助外禦其侮,哪裡能夠兄弟鬩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