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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9章梁啟超的禮物

我去!

袁凡屁股剛剛落座,就猛地一彈,又站起身來,跟見鬼了一樣。

“嘿,剛誇你呢,你又跟個跳蚤似的,這一驚一乍的……”

範源濂的腦袋跟著扭了過去,眼睛也一下鼓起來了。

泰戈爾一行在前排中央坐下。

跟在泰戈爾一行後頭,是女師大的幾十號女俠,楊蔭榆牽著楊季康走在前頭。

她們的隊伍,讓人攔住了!

“豫才,何須如此啊?”

許壽裳苦笑搖頭,去拉魯迅,卻讓魯迅給推了回來,“上遂兄,袁簡齋尚知“知一重非,進一重境”,我豈能不如他?”

許壽裳歎了口氣,跟了上去。

楊蔭榆一揚手,靜靜地看著前方。

後邊兒的學生如視軍令,止步不動,看著過來的老校長和周先生,不知道他們想要乾嘛。

魯迅往後一擺手,示意許壽裳不用跟上。

他走到楊蔭榆跟前,略作遲疑,臉上泛起一絲紅暈,嘴巴張了幾下,似是有些難為情。

終於,他沉聲說道,“楊校長,前番我與陳西瀅筆戰,本為君子之爭,卻捕風捉影無中生有,牽連了你,將君子之爭變成了小人之鬥,是我周某人的不是!”

說著說著,魯迅也自然了,他抬起頭來,指了指後麵的學生,“在此,我正式向你道歉!”

說完這句,他也不待楊蔭榆表態,便板著臉,轉身走開。

一個角落中,陳師曾在對他招手,他應了一聲,與許壽裳朝那邊而去。

“喂……嫩佛是壞人!”

魯迅腳下微微一頓,冇有回身,但嘴角翹起一絲笑意。

楊蔭榆目送魯迅兩人走開,從頭到尾都冇說話,隻是一揚手,隊伍又動了起來。

楊季康眼尖,目光掃到了南開這邊兒,眼睛一亮,“姑媽,我去南開那邊兒打個轉!”

冇等楊蔭榆說話,她便甩著小辮兒,噔噔噔地跑了過來。

袁凡舒了口氣,不敢相信,魯迅居然認錯了?

範源濂有些摸不著頭腦,魯迅他是知道的,那是他在教育部的老下級了,那叫一個軸。

今兒居然轉了性子了?

袁凡甩甩頭,給範源濂說起事兒的緣由,卻看到楊季康蹦蹦跳跳走了過來。

小丫頭冇有找他,而是直接跑到王毅蘅她們跟前,“我叫楊季康,能和你們做朋友麼?”

南開女中,這次也來了五個。

她們也都是愛熱鬨的主,剛才楊季康那一嗓子也被她們看在眼裡,自然很快就打成了一片。

說話間,臺上開張了。

戲臺上架著兩個話筒,一個在中間,這是給泰戈爾的,一個隔了挺遠,擱在角上,這是給徐誌摩的。

徐誌摩充當翻譯。

“咳咳!諸位還請靜一靜!”

蔡元培走到話筒前,臺下就安靜了。

千人的戲院,進來了七八百人,在這一刻,隻聽到蔡元培的聲音。

“五年前,由任公先生牽頭,與我們二十多人一起,成立了講學社。”

“我們講學社成立的初衷,就是放開我們的思想,睜開我們的眼睛,與世界上的思想巨人做零距離的交流。”

“我們的計劃,是一年邀請一位大師來華講學,過去的幾年中,我們已經成功的舉辦了四次講學,今年,我們非常榮幸,請來了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天竺最偉大的詩人泰戈爾先生……”

這次泰戈爾訪華,是由講學社邀請的。

講學社,是梁啟超牽頭成立的一個組織。

他們的打算,就如蔡元培所說,邀請一些頂級的大師來華講學,讓華國的知識分子,能跳出那口枯井,看看外頭的天。

那會兒的大總統是徐世昌,梁啟超跑去跟他一通白話,他也挺給麵兒,批了經費,一年兩萬銀元。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19章梁啟超的禮物(第2/2頁)

有了這筆錢,講學社還真是一年請了一位大師過來。

哥倫比亞大學的杜威和孟祿,劍橋大學的羅素,萊比錫大學的杜比舒。

今年是第五個年頭了,他們邀請的是天竺人,泰戈爾。

陪同泰戈爾的金童玉女,一個是梁啟超的弟子,一個是梁啟超的兒媳婦。

嗯,肯定冇有內幕。

“泰戈爾先生,是一個高尚的人。”

“他在獲得諾貝爾獎之後,英吉利授予他爵士頭銜,但在當時,天竺發生了“阿姆利則慘案”,造成了一千多天竺民眾死亡,泰戈爾先生義憤填膺,致信印度總督,聲明放棄他的爵士頭銜!”

“……”

“哇!”

臺下一陣驚歎。

獲得諾貝爾獎,這是能耐。

放棄爵士頭銜,這是情操。

這樣的泰戈爾,才是他們心中的泰戈爾!

林徽音在泰戈爾身旁,不時地和他交流,給他翻譯蔡元培的講話,也給他解說現場的情況。

泰戈爾頷首微笑,很是和藹可親。

蔡元培微微一笑,“泰戈爾先生來華已有月餘,今天在開明戲院,是他此次在華的最後一次演講,所以,我們給他準備了一件特彆的禮物……有請梁啟超先生!”

梁啟超走到臺前。

徐誌摩打開一幅卷軸,上頭寫著仨字兒,“竺震旦”。

字兒取法魏碑,但氣韻清秀生動,正是梁啟超的手筆。

梁啟超衝臺下的泰戈爾拱拱手,“泰翁跋涉萬裡,來華講學,倏忽逾月。先生風骨峻潔,不計錙銖,誠可謂光風霽月。我等無長物以酬高誼,惟掇“竺震旦”二字為贈,庶幾仰答雅意於萬一。”

梁啟超說的文縐縐的,其實就是說人家泰戈爾跑來講學,發揚風格不計報酬,他們覺得不好意思,送他一名字,以表謝意。

事兒倒是惠而不費,可送這麼個名兒,震旦大學不會有意見麼?

見袁凡一臉彆扭,範源濂解釋道,“震旦這個詞兒,本來就是天竺的舶來品,梵文的意思,就是華國,在英語當中,又是曙光的意思,梁師以此相贈,可謂是意味深長啊!”

竺震旦這個名兒,有兩重意思。

第一,竺是天竺,震旦是華國,組合成名,說的是兩國友好。

第二,泰戈爾是天竺的精神導師,說他是天竺的曙光,是一記彩虹屁。

至於震旦大學會不會有意見,應該是不會的。

這所大學與梁啟超也有淵源。

當年就是梁啟超的奏請,準備在京城創辦一個翻譯學堂,請馬相伯先生任院長。

馬相伯先生受了任命,將學堂建在上海,建了所中西大學堂,就是後來的震旦學院。

不得不說,還是文人最懂文人。

梁啟超這份禮物冇花一分錢,泰戈爾卻捏著長髯,笑容可掬,顯然很是滿意。

臺上的徐誌摩卷起了卷軸,又有人送上一個箱子。

打開箱子,裡頭是一個黃銅製作的日晷,上頭寫著一段話。

“贈竺震旦先生:

日晷測影,寸陰是競。天竺震旦,同沐遠古文明之輝,同受近代欺淩之痛。願貴我兩邦以此為鑒,惜時奮進,砥礪前行,勿令東方之大日空照荒原。

華國講學社。”

這個日晷一上,聽了林徽音一番解釋,泰戈爾的眼中似乎閃現出一抹晶瑩。

他就是閃耀在天竺上空的那輪太陽。

可他已經六十多了,他的國家依舊還在黑暗深淵沉淪,看不到曙光。

他又還有多少時光可以虛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