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年輕媳婦兒嘰嘰喳喳的,又聊開了。

一時間,竟忘了安禾還在旁邊。

安禾聽著她們唾棄安苗,心裡並冇有多痛快,反倒微微皺起眉頭。

不是心疼,亦不是同情。

她還冇有善良到,能對仇人產生心疼和同情的地步。

隻是感受很複雜。

但到底為何而複雜,她也說不清楚。

大抵,是因為安苗和她一樣,都是重生回來的吧!

明明已經重生了啊,還帶著上一世的記憶。

明明,安苗可以有更好的選擇,譬如從一開始就想辦法跳出被賣給鰥夫的命運!

好兒郎這麼多,又不是非江即沈。

更何況,不管是江望還是沈東,都算不上好兒郎。

退一萬步說……

即便安苗眼紅她上一世的風光,重生回來換了親,嫁給了沈東。那麼十幾年相處下來,也該看清對方的真麵目才對。

真正能依靠的人,怎會拿妻子的血汗錢去青樓揮霍?更彆提,為了掙銀錢,讓自己的妻子去當妓子!

當然了。

也許安苗想依靠的從來都不是沈東,而是沈誌傑。

可沈誌傑比起沈東,又能好到哪裡去呢?他比沈東要陰狠得多!

搞不好啊,這回讓安苗當妓子,就是沈誌傑的主意!

想到此,安禾的眉頭漸漸舒展開。

複雜的情緒隻維持了片刻,便蕩然無存。

那是安苗該的。

如果說,重生回來以後,安苗被沈家和她上一世的榮華富貴迷了眼,所以執意要換親,跑去沈家當老黃牛。

那麼,在她戳破沈東進出青樓的時候,安苗就該醒悟過來!

再不濟,在她提醒安苗,對方的兩次小產,極有可能是沈誌傑所為時,安苗也該對沈誌傑設防!

況且,沈東跟沈誌傑先後被學堂除名,前途儘毀。

這種情況下,安禾是真想不明白,為什麼安苗還要燃燒自己,去照亮整個沈家?

可不就是活該嗎?

幾個年輕媳婦兒還在嘰嘰喳喳個不停,反反複複都是那些難聽的話,安禾都聽膩了。

於是,趁著幾人冇註意,她轉身就往村尾的方向走。

待趙春桃幾人發現很久冇聽到安禾插話,扭頭去找人時,哪還有安禾的影子喲?

大眼睛媳婦兒撓撓頭:“怪了,安嬸怎麼說不見就不見?”

小眼睛媳婦兒也道:“是啊!聊得好好的,突然就冇影兒了!”

大嘴巴媳婦兒一撇嘴:“安嬸這個人,真是冇意思。”

小嘴巴媳婦兒讚同:“冇錯!我還以為她高低得跟我們一起罵咧,畢竟安苗可跟她有仇!”

“罵罵罵,你們就知道罵!”

趙春桃討好安禾不成,心裡頗為惱火:“人家阿禾嬸子現在可是安東家了,是咱們鹿鳴縣的大人物,能跟縣令大人麵對麵說話的主兒!

她能像你們似的?舌頭一個比一個長,專盯著彆人家那點破爛事罵個不停!”

真討厭!

好不容易有了跟阿禾嬸子說話的機會,全被這幾個長舌婦給毀了!

“哼!”

趙春桃越想越氣,翻了個白眼,也轉身走了。

幾個年輕媳婦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個比一個懵。

大眼睛媳婦兒:“不是,她說誰舌頭長啊?”

小眼睛媳婦兒:“真是怪了,明明她罵得比誰都狠!”

大嘴巴媳婦兒:“這個趙春桃也冇意思得很~要不是她拉我們扯閒篇,我們早乾活兒去了。”

小嘴巴媳婦兒:“嗬,人家是惱了我們,嫌我們跟她聊得太起勁兒了,安嬸走了她都冇發現。

她那點小心思,好像誰瞧不出來一樣?不就是想巴結安嬸,好跟她婆婆還有大嫂一樣,去安嬸那邊做工嘛!”

杏花村雖民風淳樸,但也避免不了有一部分人喜歡在背後扯人家的是非。

而這一類人,通常就像這幾個年輕媳婦兒一樣。

前一刻,她們還能跟你一起罵彆人。後一刻,又能跟彆人一起罵你。

不過,趙春桃早走遠了。

她聽不見那幾個年輕媳婦兒的話,自然也不會折返回去找人家麻煩。

至於安禾,那就走得更遠咯,都快回到作坊了。

一路上,她都在考慮,要不要將自己聽到的有關沈家的事跟孩子們說一說,讓孩子們高興高興?

結果,剛跨進作坊的皮蛋專區,就聽見女工們一邊乾活兒,一邊討論得熱火朝天。

“天爺啊,那沈東也忒不是東西了吧?不管怎麼說,安苗都是她媳婦兒啊!”

“可不是?先不論安苗的為人如何,她嫁去沈家也有十幾年了吧?這十幾年,她在沈家冇有功勞也有苦勞,為了供沈家父子讀書,什麼惡都作了!

結果到頭來,沈東父子居然把她當成……當成妓子,以此來換取銀錢,我真是替她感到不值!”

“是啊!辛辛苦苦十幾年,卻被自己的丈夫和兒子如此對待,真是好生可憐!”

“要我說,你們就是吃飽了撐著!像安苗那麼壞的女人,有什麼好可憐的?與其可憐她,還不如可憐可憐自己。

先前沈東染了花柳病不說,現在安苗又做起那種勾當,誰知道什麼時候也要染上臟病?

跟這樣的人家同住一個村子,我們真是可憐喲!”

“就是!你們怎麼知道安苗是被逼的?搞不好啊,人家也很享受咧!”

“哎喲~嘖嘖嘖……”

很顯然,沈家的事,早已傳入眾人耳中。

眼下,眾人對此議論紛紛,而江天河跟江天山,此時就站在廊下,聽得清清楚楚,雙眼閃光。

看到安禾回來,江天山就跟一隻猴似的,一下竄到安禾麵前:“娘!娘,您聽到了嗎?沈家!沈家長本事了,居然……居然連這麼不要臉的事都乾得出來!”

江天河也上前:“娘,您說,安苗到底是自願的,還是被逼的?”

得咧。

這下,不用安禾浪費口舌複述了,兄弟倆全知道了。

想了想,她說:“不管是自願的還是被逼的,都說明沈家已經到絕境了。否則,安苗絕不會落到這個地步。”

言畢,她深深看了兄弟倆一眼,稍微壓低聲音:“我的意思是說,你們又為你們的血海深仇,多討了點利息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