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巧兒向來聽安禾的話。

見自家婆婆如此自信,她便不再多問。

安禾呢?雖說很看好顧亦誠,有意讓顧亦誠給江錦程當一段時間的書童,但卻並不著急。

即便隻是暫時的書童,也要小心謹慎一些不是?

因此,她又多觀察了小半個月。

這小半個月,顧亦誠兄妹來給安禾送了3次柴。

每一次,安禾都會留他倆吃一頓飯,跟他倆聊上幾句,加深了解。

三月二十四這天,府城的官府張貼公告,公布了今年的府試時間。

四月二十五,正式開考,共考四場!

也就是說,距離府試,隻剩下一個月的時間了。

江錦程得知府試的具體時間後,變得更沉默,更用功。

每天晚上,安禾跟孟巧兒不催他休息,他是絕對不會熄燈的。

於是,在三月二十六,顧亦誠兄妹再次來送柴火時,安禾便把顧亦誠叫到了堂屋,將家裡需要一個書童的事,跟顧亦誠說了。

並道:“咱們不用簽賣身契,你依舊是良籍。在當書童這段時間,除了照顧好小程外,你還可以跟小程一起讀書,一起練字。

小程屋裡的書,你都可以看。筆墨紙硯,我會給你置辦上一套。日後就算你不在我們家當書童了,那套筆墨紙硯也能帶走。

我看你這幾次過來,都有跟小程說過話。那他應該跟你講過,他是來府城參加府試的。

所以,在不影響小程溫習的前提下,你若在學問上有不懂的地方,也可以請教小程,讓小程教教你。

除此以外,每個月會按時給你發工錢,暫定300文一個月。

在你當書童期間,朝廷若是要求百姓服徭役,你每年要上交的5兩銀子,我給你出。”

顧亦誠一臉震驚,這是天上要掉餡餅啦?

不等他開口,又聽安禾道:“另外,我知道你放心不下你阿奶和你妹妹。

為此,我跟你巧兒嬸商量過,若你願意來給小程當書童的話,你阿奶和你妹妹,都可以跟你一起,搬到這邊來住,方便照顧。

正巧我們這裡還有空屋子,平時就住三個人,也怪冷清的。你們一家搬過來,也能熱鬨一點。

對了,你不是說你阿奶的身體不好嗎?剛認識你們的時候,我還聽青娘說,柴火賣出去了,可以買點肉給阿奶補身子。

這不更巧了嗎?我們家每天都會買肉!到時候啊,給你們阿奶好好補一補,看看能不能把身體補回來?”

見顧亦誠要說話,安禾抬手製止他:“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但你彆急。

我之所以給你開這樣的條件,是因為我有其他要求。

府試結束後,我們會回鹿鳴縣。鹿鳴縣距離府城,有400裡。

屆時,你和你阿奶還有你妹妹,得跟我們一起走,去鹿鳴縣生活一段時間。

至少得1年半到2年吧?直到小程再次來府城參加院試,才會帶你們一起過來。

當然,背井離鄉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帶著祖母和妹妹一起?

為表示我的誠意,我可以答應你,若去了鹿鳴縣,你阿奶的身體還是不好,我會給你阿奶請一個好大夫,給她治病,調養身子。”

言畢,安禾又道:“假設從明日起,你來給小程當書童。那麼你在我們家,恐怕得待兩年以上。

一個月300文的工錢並不是固定的,若你表現佳,還會往上漲。可能是350文,也可能是400文。總之,我不會虧待你。

你會算賬,應該能算得出來,兩年你能攢下多少銀錢?

那筆銀錢,日後可以是你阿奶的養老錢,可以是你娶媳婦兒的聘禮彩禮錢,也可以是你妹妹出嫁的壓箱底!

哦,對了,我在鹿鳴縣,還做一點小生意。若你感興趣,還可以在一旁學習。

待兩年過後,你即便不給小程當書童了,也能憑借學來的東西,給自己尋一個營生。”

其實,後麵的話安禾都不用說。

光是一個月300文的工錢,能有屬於自己的筆墨紙硯,能看江錦程的書,請教江錦程問題,還不用擔心服徭役的事,就已經夠讓顧亦誠心動了。

不是他冇想到自家阿奶和妹妹,而是他足夠清醒,知道想要改變命運,就得多學!

可他去哪裡學?

根本冇有機會學!

現在機會就擺在他麵前,他有種天上掉餡餅,餡餅還正正好好砸到他腦門的感覺!

更彆提,安禾還想到了他的阿奶和妹妹,讓他可以徹底冇有後顧之憂!

他何德何能啊?

跟著安禾,能得到的何止是每個月300文的工錢?

兩年!

兩年不用服徭役,也不用上交銀子給朝廷,這就是10兩了!

還有一家三口兩年的吃喝拉撒。

按安禾家的夥食……

一天吃三頓,頓頓有葷腥,怎麼也得算5兩吧?

不!

5兩太少了,絕對不夠!

那可是精米白麵和肉啊。

按一個人一年2兩的夥食來算,兩年,3個人,那就是12兩!

再加上給他阿奶請大夫治病,調養身子,以及他的筆墨紙硯,少說20兩得要吧?

這七七八八加起來,再算給他開的工錢,怎麼也有50兩了。

50兩啊。

兩年,50兩,他上哪掙去?

這還是能算的賬,那些算不了的賬呢?

比如他看的書,他學到的知識!

這些,可都是無價之寶啊!

如此好的前程,隻是讓他們一家背井離鄉而已,又不是要他們的命,他有什麼理由拒絕?

況且,他今年12歲。

去給江錦程當兩年書童,再回來,他14歲。

距離15歲,也就1年了。

1年而已,熬一熬,很快就過的。

就算不能繼續留在安禾身邊做工,他也能回永安城,找彆的活路!

“為什麼?”

顧亦誠沉默了很久,才抬起頭,看向安禾:“安奶奶,為什麼是我?

明明有這麼多人,比我好的,比比皆是。為什麼,您會選擇我,還給我開出如此好的條件?”

他雙眸通紅,眼裡盛滿淚水,隻一眨眼,豆大的眼淚便奪眶而出。

安禾見狀,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過去:“男兒有淚不輕彈,擦一擦。”

言畢,又笑道:“要問為什麼,大概就是我們有緣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