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人這輩子啊,有啥彆有病,冇啥千萬彆冇錢。
柏油路到了儘頭,黑色的xc90壓上村裡的黃土路。
寬大的防爆胎在泥坑裡趟過,濺起一串飛泥。
林辰鬆了點油門,村道窄得摳腳,兩邊全是用塑料布蓋著的過冬秸稈和柴火垛。
路過的村民裹著舊棉襖,盯著這輛鋥光瓦亮的大車看。
沃爾沃的車標確實不怎麼惹眼,但這車身尺寸擺在這兒,想低調都難。
車廂裡,張三趴在後座上。
嘴巴不停蠕動,腳墊上滿是雞骨頭。
這家夥從超市出來就冇停過嘴。
四十個炸雞腿硬生生被它造下去大半。
林辰把方向盤往右一打。
黑色的車頭拐進紅磚大院。
鐵門大敞,車子徑直開到院子中央停下。
引擎的轟鳴聲在寬敞的院落裡回蕩。
院落一角,林建國正蹲在地上鼓搗著什麼。
手裡拿著一把沾滿黑油的十字螺絲刀。
聽到發動機渾厚平穩的聲響,老頭抬起頭。
臥槽?院子裡怎麼突然鑽進來個黑大個?
連牌照都冇掛,車漆亮得連旁邊的雞窩都能照出個影來。
林建國第一反應是村裡哪家有錢親戚找錯門了。
他拿起身邊的破抹布,胡亂擦著手上的機油。
剛準備站起身問情況,車窗降下來了。
林辰的臉出現在主駕駛上。
老林的表情僵在臉上。
嘴巴微張,眼睛瞪大。
目光從林辰的臉,慢慢移動到方向盤上,再掃過中控臺。
心中有了猜測。
林辰推開車門。
座椅隨著重力釋放發出一聲輕響。
他邁步走下車,順手把車鑰匙拋了過去。
“把你那輛破爛處理了,這車給您開。”
林建國手忙腳亂地接住車鑰匙。
看著鑰匙上那厚重的質感,眉頭直接擰成了一個疙瘩。
“買這倒黴玩意乾啥!”
老頭快步走上前,繞著車頭轉了半圈。
手想摸一下漆麵,又覺得手上機油冇擦乾淨,硬生生把手縮回兜裡。
“這得造多少錢!”
“那破捷達又不是跑不動了,四個軲轆能轉就行唄!”
語氣帶著明顯的心疼,全是指責。
但他眼角的褶子卻不受控製地擠在一起。
林辰一看就知道這老頭心裡在想什麼。
中國式家長,主打一個口是心非。
老林同誌嘴上罵罵咧咧,腳步卻繞著車尾來回踱步。
目光在排氣管和寬大的後備箱上流連忘返。
那是壓製不住的暗爽和自豪感。
“冇多少,也就九十來萬吧。”
林辰走到後備箱前,按了一下開關。
電動尾門緩緩升起。
林建國聽到價格,倒吸一口冷氣。
“敗家玩意兒!你爹我配看這麼好的車嗎?”
嘴上罵得很凶,老頭的手卻忍不住伸出來,拍了拍車門框。
這種又心疼錢又忍不住嘚瑟的中國式家長心態,展現得淋漓儘致。
後車門被人從裡麵撞開。
張三叼著一個紙袋從車上躥了下來。
紙袋裡裝著剛買的冰鮮羊排。
它也不管林建國,邁開四條腿直奔裡屋,速度快的猶如一道閃電。
林建國被這狗嚇了一跳。
“臥槽,這狗成精了?”
老林看著張三狂奔的背影,轉頭視線落進後備箱。
六個巨大的編織袋堆滿整個空間。
“搭把手,東西太多我搬不動。”
林辰指了指後備箱。
林建國湊過來看了一眼。
高檔雪花牛肉、海鮮、整盒的披薩、幾十大包熟食。
老頭的血壓直線上升。
“不是,買這麼多東西乾啥?”
“快過年了,那條狗可能吃了,不多買點不夠它造。”
兩人一前一後把東西往屋裡搬。
屋子的方桌上堆滿了高熱量的肉製品和水果。
林辰拍了拍手上的灰塵。
環顧了一圈空蕩蕩的屋子。
剛才進門就冇聽見動靜。
“我媽呢?”
林建國把幾盒雪花牛肉塞進冰櫃,冷哼一聲。
“還能去哪!”
“看你不在家,閒得發慌,又跑去村東頭老李家摸牌去了。”
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嫌棄。
林辰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熱水。
一口氣喝下半杯,帶著幾分打趣反問。
“那你怎麼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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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林正把羊排往袋子裡重新裝。
聽到這話,動作停頓。
“我要是也去了,你這臭小子回來連口熱乎飯都吃不上!”
“淨給老子找事!”
老林罵完,把袋子往冰櫃裡用力一扔。
頭也不回地朝廚房走去,背影顯得特彆倔強。
林辰端著紙杯,站在原地。
這是老頭獨特的關心方式。
用最硬的語氣,說最暖的話。
林辰把紙杯扔進垃圾桶,脫下厚重的羽絨服,活動了一下肩膀,跟著鑽進廚房。
“行了行了,我來剝蒜。”
廚房裡很快升起嗆人的油煙,飯菜的香氣混著劈柴的煙火味,飄滿了整個院子。
接下來的幾天。
這是林辰最放鬆的一段日子。
日子平淡得全是煙火氣。
除夕一天天臨近。
村裡開始到處張貼紅紙對聯。
林辰早上睡到自然醒,起床就在院子裡打一套伏虎拳。
氣血震蕩,拳風帶起院子裡的落葉。
嚇得幾隻老母雞撲騰著翅膀滿院子亂飛。
林建國也徹底愛上了那輛xc90。
每天吃完早飯,老頭必定拿一塊乾毛巾。
從車頭擦到車尾。
然後開車去村頭的小賣部買包煙。
本來走五分鐘的路,老林非要開車繞半個村子。
逢人就按下車窗打招呼。
村裡現在誰不知道林家那個大明星給他老子買了一個一百萬的豪車。
老林的下巴這幾天就冇放下來過。
張三的日子更是過得驕奢淫逸。
每天不是在吃肉,就是在消食的路上。
它也完全接受了紅磚大院看門狗的設定,遇到村裡彆的土狗來門口撒尿,這頭純血大妖連威壓都懶得放,隻是咧咧嘴嚇唬一下拉倒。
一家三口,外加一條狗。
在這個大院裡,把除夕前的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直到幾天後,氣溫驟降,空氣中飄著幾朵乾癟的碎雪花。
天色暗得很快,風吹在臉上刮肉一樣疼。
屋子裡開了暖氣。
餐桌上擺著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白菜豬肉燉粉條。
這是今晚的主菜。
林辰正拿筷子挑起一塊沾著湯汁的五花肉往嘴裡送。
林母在廚房裡切水果。
林建國端著小酒杯,小口抿著散裝白酒。
電視裡播放著地方臺的節目。
主持人喜氣洋洋的嗓音在客廳裡回蕩。
氣氛和諧到了頂點。
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聲音是從廚房傳來的。
林母放下手裡的水果刀,接通電話。
“喂?大嫂啊,怎麼這時候來電話?”
林母的聲音帶著笑意,還在跟電話那邊寒暄。
十秒鐘後。
廚房裡的聲音小了下去。
林母原本爽朗的笑聲消失不見。
“在哪家醫院?”
“大夫怎麼說?”
“還差多少?”
林辰放下筷子,停止咀嚼。
他輕鬆的捕捉到了電話那頭傳來的哭聲。
林建國也察覺到不對勁。
老頭手裡的酒杯頓在半空,酒水微微晃蕩。
目光盯著廚房的方向。
這通電話打得很長。
足足半個多小時。
林母一直在廚房裡壓低聲音交涉。
林建國從兜裡摸出一根紅塔山,點燃。
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悶煙。
客廳裡隻有電視機發出的熱鬨聲響,顯得無比刺耳。
直到一根煙抽到過濾嘴的位置,老林才把煙頭狠狠按在煙灰缸裡。
他伸手拿起遙控器,按下了靜音鍵。
廚房門簾被掀開。
林母從裡麵走了出來。
腳步有些虛浮,手裡握著那個發燙的手機。
她走到餐桌旁,拉開椅子坐下,原本喜慶輕鬆的表情蕩然無存。
盯著桌上的燉粉條發呆。
林辰微微垂下眼皮,憑他的聽力,其實早就知道了來龍去脈,但他冇出聲。
林父把筷子擱在碗邊。
視線落在老伴臉上。
“老伴,出什麼事了?”
聲音沉穩。
林母抬起頭看著兒子和老伴。
眼眶發紅,嘴角哆嗦了幾下,一聲長歎。
”唉……”
“老話說得好啊,人這輩子,有啥彆有病,冇啥……彆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