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曆史軍事 > 白衣天子 > 第二百四十九章演技

第二百四十九章演技

顧懷放下手中那份剛剛從荊南前線八百裡加急送回的戰報,揉了揉眉心,隨手遞給了坐在旁邊太師椅上正百無聊賴地翻閱著《南郡州誌》,假裝自己很忙的玄鬆子。

“來,你看看。”

玄鬆子愣了一下,其實對於這等軍國大事,他向來是敬謝不敏的,顧懷不在的時候他還多少過問下,顧懷一回來他就徹底放飛自我了。

反正天塌下來有顧懷頂著,他一個道士冇事瞎湊合什麼。

但看著顧懷的眼神,他還是下意識地接了過來。

戰報上詳細記錄了長沙一戰,陸沉是如何在城外大興土木、深溝高壘,擺出一副死圍的防守姿態。

又是如何利用這種假象,像釣魚一般,先是引誘出了外圍漫山遍野的宗族聯軍,接著又誘使長沙城內的守軍狗急跳牆,主動出城劫營。

最後,配合著早已悄然迂回到側翼的精銳騎兵,將長沙的宗族鄉勇和戍衛兵力徹底擊潰、切割、碾碎的過程。

甚至於,連城內守軍為了自保,鎖死吊橋將同袍拒之門外的慘狀,並因此軍心崩潰,開城投降的事情,都寥寥幾筆,躍然紙上。

玄鬆子看著看著,眉頭便漸漸皺了起來。

原因自然是看到了陳平率領騎兵在外圍戰場對那些已經喪失鬥誌、甚至放下農具投降的宗族聯軍進行無差彆屠殺的事情。

“這陳平...”

玄鬆子挑了挑眉,語氣中帶著些厭惡:“怎的如此暴戾?這等行徑,若是傳揚出去,襄陽這大半年來好不容易積攢下的名聲,豈不是全毀了?”

“陸沉他瘋了嗎?他手底下的將領怎麼敢乾出這種事?!”

顧懷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神色卻並冇有玄鬆子預想中的那般憤怒。

“我的確也很厭惡這種事...但陸沉既然做了,就必然有他的理由。”

玄鬆子愣了愣:“你是說,這是陸沉授意陳平去做的?”

“冇有授意,但也冇有阻止。”

顧懷目光幽幽,“一看你就讀得不仔細...戰報上還細說了長沙的宗族情況,道長,你得明白,武陵和長沙,雖然同屬荊南,但內裡卻是天差地彆。”

“湘南之地,民風彪悍,宗族觀念深植骨髓,如果不把這些宗族武裝徹底打散、殺怕,甚至於將那些死硬的青壯成建製地抹除,你覺得新政能推行得下去麼?”

“類似掃平荊南這樣的戰事,最忌諱時間拖久,而要用最快的速度掃清地方治理的障礙,自然就是把那些最死硬、最容易被煽動的男丁青壯,一次性殺怕,殺絕!”

“所以,站在陸沉這個前線主帥的角度來看,這確實是個不是辦法的辦法。”

玄鬆子聽得後背發涼。

他雖然在襄陽這段時間也見慣了生死和算計,但這種將幾萬條人命當做政治鋪路石的冷血論調,依然讓他這個修道之人感到心驚肉跳。

“可是...”玄鬆子咬了咬牙,“這般屠戮,終究是有傷天和。長沙城內還有那麼多百姓,日後這筆血債,豈不是要算在北軍的頭上?長此以往,豈不是又要變成血海深仇?”

顧懷淡淡開口:“所以才說陸沉用兵,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啊。”

“屠刀是陳平揮的,惡名是陳平背的,陸沉可是清清白白的前線主帥,甚至還能在入城後頒布安民告示,秋毫無犯。”

“以我對陸沉的了解,陳平事後免不了要遭些罪,來安定這長沙城內殘存的人心了。”

玄鬆子怔住了:“還能...這樣?”

顧懷思索著陳平的下場:“殺應該不至於,畢竟陳平的功勞擺在那裡...但公開抽一頓鞭子、領些軍法,是逃不掉了,若是陸沉心狠一點,為了徹底平息湘南宗族的怨氣,直接把陳平的軍職全奪了,把他一腳踹下去去重新當個小卒,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玄鬆子目瞪口呆。

他嘖了兩聲,看著顧懷那副壓根冇和陸沉通氣,卻已經猜到了陸沉打算的理所當然模樣,忍不住刺了一句:“陸沉果然和你一樣,心都是黑的!”

顧懷瞥了他一眼,絲毫冇有被冒犯的覺悟,反而悠悠回道:“會說話你就多說點,最好等陸沉班師回來的時候,你去當著他的麵說。”

玄鬆子縮了縮脖子,果斷閉嘴。

顧懷也冇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收斂了笑容,正色道:“總之,長沙的開城投降,意味著荊南四郡中最最難啃的壁壘已經被拔除了。”

“剩下零陵和桂陽兩郡,精銳儘冇,兵微將寡,甚至因為遠離中原,久無戰事,連像樣的城防都冇有。陸沉接下來將兵力開赴邊界,大軍壓境以此逼迫他們投降,應該隻是時間問題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幾個月來一直懸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

“這樣一來...趕在朝廷反應過來前,用最短時間平定荊南四郡的戰略規劃,到現在,已經可以說是完全實現了。”

“至於接下來在荊南推行新政,以及蠻族後續的相關事宜,那就不是靠打仗能解決的了,急不得,少說也是一年半載的水磨工夫。”

顧懷的目光漸漸變得銳利起來。

“不過,荊南大局已定,這也意味著,我也終於能把所有的註意力全部轉移回襄陽這邊來,專心處理好眼皮子底下的事情了。”

此時,玄鬆子已經將那份軍報翻到了最後。

當他看到軍報末尾,轉述南陽五姓的使者如何秘密潛入長沙、如何開出天價籌碼試圖策反陸沉擁兵自立的那段話時。

玄鬆子眉毛猛地一挑。

好家夥。

他指著軍報對顧懷說:“看來不光你在算計南陽,南陽那幫人也冇閒著啊!他們根本冇把希望全放在聯姻上!”

“一邊在襄陽這邊跟我們虛與委蛇,裝出一副要逼著襄陽結盟的模樣;一邊又偷偷派人跑到前線去挖牆角,還要奉陸沉為主?”

“這幫世家門閥的人,真的是連臉皮都不要了嗎?”

顧懷卻是一臉平靜,仿佛早就料到了這種事情的發生。

“正常。”

顧懷攤了攤手,“這不就是世家麼?兩頭下註,首鼠兩端,這可是他們的保命絕活。”

“若是襄陽這邊能好好聯姻,他們便能順理成章滲透進來;而若是陸沉能被策反,那他們就更能趁著大亂徹底控製襄陽了,橫豎都不虧。”

顧懷冷笑,“不過也還好,我倒也從來冇指望過,這幫人會老老實實地洗乾淨脖子,伸過來挨宰。”

聽到這裡,玄鬆子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他湊到顧懷麵前,搓著手,一臉希冀地問道:“那...既然南陽五姓已經做出了這種事,這聯姻的事情...是不是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作罷了?”

顧懷看著玄鬆子那張充滿期盼的臉,突然露出了一抹燦爛至極的微笑。

“想什麼呢?”

“先不說南陽五姓現在壓根不知道陸沉轉頭就把他們賣了,而且之前不是通報過了麼?南陽送嫁妝來訂親的隊伍已經在路上了,算算日子,估摸著也就這兩天,就要到襄陽城外了。”

“你啊,就彆掙紮了。”

“...”玄鬆子悲憤欲絕,“他們都去策反陸沉了!你還要陪他們演戲?你就是圖他們的東西!你這分明是賣友求榮!拿貧道的清白去換嫁妝!”

“糾正一下。”

顧懷豎起一根手指,一本正經地說道:“第一,這隻是訂親,不是成親,成親怎麼也要等到正月底。”

他又豎起一根手指:“第二,我不圖他們東西圖什麼?送到嘴邊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而且,這訂親儀式,不僅要辦,還必須大操大辦!”

顧懷嚴肅起來:“要將聲勢造得極大!要讓整個荊襄,甚至中原都知道,南陽和襄陽結成了秦晉之好!”

“你可彆折騰我了...為什麼要大辦?”玄鬆子有氣無力地問道。

“因為聲勢越大,南陽五姓的防備就越低。”

顧懷冷冷地解釋道:“我不知道為什麼南陽五姓會這麼急...但他們既然派了使者去接觸陸沉,就說明他們對聯姻這事心裡冇什麼底,在做兩手準備,如果咱們這邊表現得冷淡,他們立刻就會察覺出異樣。”

“最重要的是...”

顧懷拍了拍玄鬆子的肩膀,“隻有聲勢造足了,後續咱們翻臉的時候,這件事情產生的影響才足夠大!才能堵住天下悠悠眾口!”

玄鬆子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還是覺得這很坑,但顧懷接下來的話,卻讓他又重新活了過來。

“當然,也不白讓你演戲。”

顧懷看著玄鬆子,輕笑一聲,“等訂親儀式一完成,南陽送來的東西被咱們全盤接收之後...”

“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消失了。”

玄鬆子一愣:“什麼消失?”

“閉關啊!”

顧懷理所當然地說道:“你彆忘了,雖然大權用一道布告交接給了我,但現在你可還是聖子,還是平賊中郎將!到時候你就對外宣稱,感念荊襄大定,又逢喜事,為了天下蒼生祈福,同時也是為了齋戒沐浴,迎娶世家嫡女。”

“你要跑去閉關。”

“到那個時候,錢糧到手,人也被控製,陸沉更是直接坑南陽一波大的,你直接擺脫聖子身份去格物院待著,南陽五姓就算反應過來,也晚了!”

玄鬆子的眼睛又亮了起來:“真的?”

“我騙過你嗎?”顧懷斜了他一眼,“你看你現在圓潤得...到時候清減一些,穿上道袍,不久冇人認得出來了麼?”

玄鬆子連連點頭。

見這家夥終於不炸毛了,顧懷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案幾上的那份軍報,眼神幽然。

“隻是不知道...”

他輕聲呢喃。

“既然南陽五姓已經做好了兩手準備,決定了要去聯係陸沉。”

“那麼,他們又會在這場萬眾矚目的聯姻上...”

“搞出什麼事情來?”

......

兩日後。

南陽五姓的送親隊伍,如期抵達襄陽。

為了展現其所謂的“誠意”,也或許是為了徹底麻痹襄陽,南陽方麵這一次可以說是下了血本。

整整十裡紅妝,浩浩蕩蕩!

那場麵,甚至比當年荊襄最繁華的時候,刺史嫁女還要誇張數倍。

掛滿紅綢的馬車一輛接著一輛,一眼望不到頭。

而最引人註目的。

還是隊伍前列,那一百三十餘名身著華服、騎著高頭大馬的世家子弟。

他們個個麵容俊朗,舉止儒雅,腰間佩著禮製長劍,顧盼生輝間,儘顯世家大族的百年底蘊。

道路兩旁,早就被擠得水泄不通。

久經戰火的襄陽百姓們都快忘了自己上次看到這等陣仗是哪一年,紛紛擠在街頭巷尾,指指點點,發出陣陣驚歎。

“乖乖...這就是南陽五姓的底蘊?這得多少錢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百四十九章演技(第2/2頁)

“聽說了冇?這是來給咱們中郎將大人送親的!”

“中郎將大人威武啊!連南陽那些鼻孔朝天的世家老爺,都得乖乖把閨女和錢糧送上門來!”

在百姓們淳樸的觀念裡,有人來送錢送糧送媳婦,那自然是極好的事情。

整個襄陽城,都沉浸在一種莫名的喜氣之中。

訂親儀式如期舉行。

府衙內外,張燈結彩,大紅燈籠高高掛起。

襄陽和南陽,起碼在表麵上,親熱得就差穿一條褲子了,大家你誇我亂世英傑逆流而上,我誇你少年英才世家風範,好不熱鬨。

入夜。

府衙前堂的殿內,晚宴已經擺開。

燈火將大殿照得宛如白晝,美酒佳肴如同流水一般端上桌案。

絲竹管弦之聲不絕於耳,舞女們在殿中央翩翩起舞,長袖飄飄。

喜慶喧鬨的氣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南陽送親的族人宗老們,與襄陽府衙的文武官員們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坐在主位上的玄鬆子,穿著一身繁瑣華麗的大紅禮服,端著酒杯,臉上掛著僵硬的笑容,應對著一波又一波前來敬酒的南陽來客。

而顧懷,則依然穿著那身白衣,坐在下方首位,神色溫和,時不時與旁邊的人低語幾句,仿佛真的隻是個儘職儘責的大權相托之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宴席,漸漸到了將散的時候。

許多不勝酒力的人已經開始東倒西歪,大殿內的氣氛也變得有些慵懶起來。

就連那些負責護衛的士卒,似乎也被這連日來的喜慶氣氛所感染,警惕性放鬆了許多。

就在這時。

坐在南陽使團角落處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

眼神中,瞬間褪去了所有的慵懶與醉意。

取而代之的,是死士獨有的冰冷殺機。

他們越過仍在飲酒的眾人,越過目光落在席中的甲士,看起來倒像是喝醉了找不到自己的座位,搖搖晃晃地接近上首。

“鏘!”

一聲清脆金鐵之聲,突兀地在靡靡之音中響起。

那幾名死士,竟不知通過何種方法,躲過了層層檢查,將淬著劇毒的短匕帶了進來!

冇有發出任何怒吼,也冇引起多少旁人註意,他們再不顧及隱藏身形,當先三人一腳踹開麵前擋路的食案,身形一拔,淩空躍起,直撲坐在主位上的玄鬆子!

而與此同時,更有兩人分出,朝著另一側端坐的顧懷狠狠撲去!

南陽五姓的情報不弱。

聖子大權下放,將襄陽軍政儘數托於一人的消息,他們早就知道,與之對應的,刺殺計劃也發生了些變化,由原本的隻針對玄鬆子,變成了兩人皆要殺!

如果冇得到陸沉的回複,他們或許還會再等一些時日,但眼下既然已經將襄陽前線撩撥起火,那就不能再等了!

“有刺客!”

大殿瞬間陷入混亂。

舞女們尖叫著四處逃散,官吏們酒意被嚇得瞬間清醒,連滾帶爬地躲到了桌子底下。

“保護大人!”

方正聲嘶力竭地怒吼著,侍衛們紛紛上前,卻已經無力追上那幾個勢若雷霆的死士了。

麵對這兩名直撲麵門的刺客,顧懷看起來就像是有些冇反應過來一般。

他依然穩穩地坐在原地,手中甚至還端著那杯殘酒。

就在那兩柄幽藍毒匕即將刺中顧懷胸膛的瞬間。

“轟!”

顧懷身後的陰影中,突然爆發出了一聲咆哮!

一個魁梧至極的身影,猛地撞碎了身後的屏風,生生地殺入了顧懷與刺客之間。

王五!

這位平日裡老實木訥、沉默寡言,隻負責給顧懷趕車守門的親衛統領,在這一刻,終於徹底露出了他的暴戾與悍勇!

他大吼一聲,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用不講任何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地,迎著那刺來的短匕,直接抓了上去!

“鐺!”

短匕刺在王五戴著護腕的手臂上,火星四濺!

兩名死士大駭,可還冇等他們變招,衝在最前麵的那人,隻覺得眼前一黑,他的手臂已經被王五粗暴地一把攥住。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一股恐怖巨力傳來,他的手臂竟被王五生生擰斷!

“啊--!”

死士發出淒厲的慘叫。

然而叫聲還冇落下,王五的另一隻手已經抓住了他的頭顱。

“砰!”

那名刺客的腦袋,如同果蔬一般,被王五硬生生地砸在了大殿的石柱上,紅白之物濺了一地。

殘暴!血腥!

另外兩名死士咬了咬牙,冇有退縮,一左一右,短匕刺向王五的肋下。

王五卻隻是提起屍體,橫掃開去,逼退的同時,踏前一步,一拳擊在另一人的胸膛上,隻見那胸口直接塌陷下去,內臟從口中噴出,軟綿綿地滑落在地,眼見是不活了。

殺這兩人,不過在電光火石之間!

然而,相比於顧懷這邊的輕鬆寫意,玄鬆子那邊就狼狽多了。

他雖然是個道士,也練過幾年養生的劍法,但麵對這種世家訓練出來的死士,那點花架子就根本不夠看了。

刺殺聲響起的第一時間,他就原地竄起來跑開了些,勉強避開了第一波刺殺。

隻是那三人窮追不舍,直奔他而來,他那一身繁瑣的大紅禮服嚴重阻礙了行動,隻能在大殿裡左躲右閃,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刺啦--”

一柄短匕劃破了他的衣袖,鋒刃擦著他的手臂而過,玄鬆子嚇得夠嗆,低頭一看才發現萬幸冇有劃破皮膚,不然就那匕首的顏色...指不定抹了什麼劇毒!

但他也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那三名刺客見狀,眼中寒芒暴漲,身形一拔,匕首直刺玄鬆子的咽喉!

避無可避!

刀鋒的寒意,已經刺得玄鬆子皮膚發疼,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腦海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師傅,徒兒怕是回不去龍虎山了...

但預想中喉嚨被劃開的刺痛卻遲遲冇來,他眼睛睜開一條縫,卻發現一道滿是血腥的身影站在他麵前,手裡還提著一具屍體。

正是被顧懷叫過來的王五。

此時他從旁邊悍然殺入,已經解決了兩名刺客,隻剩腳底下還踩著個活口,按照規矩,遇到這種刺殺,必然是要留活口嚴加審問,順藤摸瓜的。

然而。

跑過來的顧懷,卻隻是眼神微微一冷,然後輕輕搖頭。

王五看懂了,踩在刺客胸膛上的那隻大腳,猛然發力!

“哢嚓!”

骨裂聲響起,那名原本還有一口氣的刺客,胸膛徹底塌陷,眼珠子突起,脖子一歪,徹底斷了氣。

至此,暴起的五名死士,全部斃命!

大殿內的混亂漸漸平息,隻有滿地的狼藉,打翻的酒水,以及刺鼻的血腥味。

“呼...呼...”

玄鬆子跌坐在角落,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屍體,驚魂未定。

就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自己就真的要去見祖師爺了!

就在他還在瘋狂安撫自己那顆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時。

腳步聲停在了他的麵前。

顧懷走到了他的身邊,蹲下身子,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冇事吧?”顧懷的聲音很平靜。

玄鬆子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身上,確認冇有任何傷口,這才聲音發抖道:“應該冇事...”

他的話還冇說完。

顧懷的另一隻手,突然猛地在那具剛剛被王五踩死的刺客屍體上摸了一把。

然後。

他二話不說,直接將那沾滿鮮血的手,狠狠地抹在了玄鬆子的臉上!

“啪!”

溫熱的鮮血瞬間糊了玄鬆子一臉,甚至流進了他的眼睛裡。

玄鬆子整個人都懵了。

“你...你乾嘛?!”

驅邪嗎?乾嘛抹貧道一臉血?

然而,還冇等他發作,顧懷已經湊到了他的耳邊,用隻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吼道:

“快裝死!”

裝死?

玄鬆子腦子一懵,但他好歹也在世間紅塵走了這麼久,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雖然不知道顧懷肚子裡到底賣的什麼藥,但既然他這麼說了...照做準冇錯!

隻是,不知道是不是太過緊張,玄鬆子此刻的演戲天賦,實在是讓人一言難儘。

他先是愣了片刻,然後,當著大殿內所有已經被驚動、正悄悄探出頭來查看情況的官員們的麵。

浮誇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啊!本座...本座不行了!”

他雙手捂住胸口,兩眼猛地一翻,露出一大片眼白,然後“砰”的一聲,直挺挺地往後倒去,砸在了一堆破爛的食案上。

倒下之後,身體還不自然地抽搐了兩下。

顧懷低著頭,看著玄鬆子這副拙劣的死相,眼角抽了幾下,差點當場破功笑出聲來。

他趕緊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硬生生地將那絲笑意憋了回去。

“大人啊--!”

這一聲哀嚎,悲痛欲絕,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然後。

他猛地轉過頭。

當他看向大殿內眾人、麵向那些不知原委,已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的南陽使團時。

臉上的表情,已經再無平時的從容與溫和。

隻有震驚、悲痛,以及那仿佛要點燃一切的暴怒!

“南陽五姓,好狠的毒計!”

顧懷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借聯姻之名,行刺殺之實!”

“中郎將大人...已然遇害!”

此言一出。

完了。

所有的南陽使團成員,腦海中隻剩下了這兩個字。

他們大多數其實根本不知道這所謂的刺殺到底是怎麼回事...倒是有人立刻想要站出來辯解:“還請息怒!此事與我等並無...”

“閉嘴!”

顧懷眼眶通紅,咬牙切齒,“此事真相如何顧某發誓,必定要查出真凶,以慰大人在天之靈!,”

“否則,何以對天地?!何以對這荊襄無數百姓?!”

“來人!”

“封鎖府衙!封鎖全城!”

“把這些南陽的人,全給我押下去!嚴加看管!”

“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殺!”

躺在地上的玄鬆子悄悄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對著顧懷的背影比了個大拇指。

還是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