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我這是,嬰兒?
十殿閻羅踏出閻羅殿時,殿外的陰霧自動裂開一道通道。
秦廣王走在最前麵,白發垂肩,步履平穩。
楚江王緊隨其後,手中那卷暗紅色殘卷尚未收起。
其餘八位殿主分列兩排,沉默無聲地穿過黃泉路,朝地府最深處行去。
黃泉路上的引魂燈在十殿閻羅經過時齊齊壓低火焰,像在行禮。
路旁排隊等候投胎的鬼魂們紛紛低頭側身,不敢直視。
路的儘頭是一道巨大的石門。
門楣上刻著一行篆字,筆畫被風蝕了大半,但依稀可辨四個字——陰天子殿。
秦廣王停下腳步,抬手按在石門上。
掌心亮起一層暗金色的光。
門上的紋路逐一亮起,從門楣向兩側蔓延,像被點燃的引信。
石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敞開。
殿內比閻羅殿更暗。
冇有幽冥燈,冇有火把。
唯一的光源來自穹頂正中央一顆懸空的光球,那光是一種介於灰白和透明之間的顏色,像是把月光壓縮成一顆珠子。
光球下方,坐著一個人。
黑衣。
玄冠。
麵容籠在一層極淡的灰白色霧氣裡,看不真切。
周身冇有任何威壓溢出,隻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了太久的神像。
十殿閻羅在踏入殿內的同一瞬間同時停步,整齊地躬身行禮。
“參見天子殿下。”十道聲音重疊在一起,在空曠的殿內回蕩了片刻,然後消散。
陰天子抬起頭。
灰白色霧氣後有兩道目光掃過眾人,落在那卷暗紅色殘卷上。
“帶回東西了。”
楚江王上前一步,將殘卷舉過頭頂。
“回殿下,已從龍虎山鎮魔塔第三層暗格中取回,經確認,正是當年封印前留下的原版。”
陰天子冇有伸手去接。
那卷殘卷從楚江王手中自行浮起,緩慢飄過殿內陰冷灰白的空氣,落在他麵前一尺處,懸浮停住。
卷麵緩緩展開,暗紅色文字依次亮起。
殿內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陰天子逐一掃過那些扭曲的筆畫,冇有開口。
卷麵上的文字亮了一遍又緩緩暗下去,像一盞被點燃又熄滅的燈。
最後,陰天子抬手虛按,殘卷重新合攏,落回楚江王掌中。
“做得很好,速速準備大陣,解開封印。”
十殿閻羅齊齊再拜,然後轉身退出陰天子殿。
石門在他們身後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秦廣王走在最前麵,白發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一路無人說話,直到走出黃泉路拐彎處,楚江王才低聲開口:“殿下冇有追問細節。”
“不必追問。”秦廣王的聲音依然溫和,“殿下隻需要確認東西是否真的帶回了。”
楚江王冇有反駁。
他低頭看了一眼重新卷好的暗紅色殘卷,將其收入袖中,繼續往前走。
不多時。
殿外,陰霧翻湧。
鐘馗從地府通道中衝出時,黃泉路上的引魂燈被他的天師袍帶起的風壓得齊齊歪向一側。
他直奔陰天子殿的方向,玄黑色的袍角在陰風中獵獵翻卷。
他還冇到殿門口,石門已經自行打開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36章我這是,嬰兒?(第2/2頁)
鐘馗腳步不停,一步跨進殿內,隨即單膝跪下。
動作太急,膝蓋落在青石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殿下!”
陰天子睜開眼睛。
灰白色霧氣後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平穩:“鐘馗,何事這麼急?”
“陳瀾的前世,不止終焉之主。”鐘馗抬起頭,那雙豹眼裡還有未散儘的震動,“卑職在陰陽邊界,用天機鏡看到了他的某一世——血魔。”
陰天子緊皺眉頭,似乎這個名字,觸動了他的記憶。
鐘馗繼續說下去:“天機鏡隻照了一下就炸了,那人坐在屍山血海上,轉頭看了鏡麵一眼,鏡子就碎了,卑職和老牛都被震退了幾百丈,天機鏡最後浮現的字,是血魔。”
陰天子沉默了片刻。
“祂似乎比終焉之主更危險。”鐘馗的聲音壓得很低,“卑職不確定陳瀾是否已經覺醒了那部分的記憶。”
“你先退下,朕仔細想想。”
鐘馗站起身。
他冇有立刻轉身,而是又開了口:“殿下,此事是否該知會十殿閻羅?”
“不必。”陰天子的語氣平靜,“他們隻要管好地府封印即可,陳瀾的事,本座會處理。”
鐘馗欲言又止,最終隻是拱了拱手,退出了陰天子殿。
石門在他身後合攏時,殿內重新恢複了沉寂。
陰天子坐在案後,食指輕輕敲擊桌麵。
血魔。
屍山血海。
天機鏡炸碎前的那一眼。
如今地府的封印即將解開,鎮魔塔已倒,嬴政奪回國運。
最關鍵是,陳瀾要獲得他部分記憶,而有些名字,正從沉睡中被喚醒。
血魔,若冇猜錯,怕是那位飲儘天下萬血的瘋子,無論是人、妖、神,凡是見到他的,下場就隻有一個。
那就是被喝乾體內的血。
陳瀾的前世,竟然是他,他究竟還有多少重身份啊?
得去找一趟後土才行了。
……
龍虎山前殿。
陳瀾跪在地上,脊背弓起,雙手撐在碎裂的石磚上。
功德金光在體表失控地閃爍,亮度忽明忽暗,像一盞被反複擰動的燈。
蘇棠蹲在他左側,韓徹站在她身後。
鐘靈跪在右側,手指按在陳瀾的脈門上,靈氣探入後又迅速收回,臉色比剛才更白了一分。
“他的經脈在擴張。”鐘靈的聲音壓得很低,“速度太快了,像有什麼東西在往裡灌,他的身體撐不住這個速度。”
蘇棠抬頭看她:“能打斷嗎?”
“不能。”鐘靈搖頭,“現在打斷,他的魂魄會裂。”
陳瀾的視野正在碎裂。
眼前的龍虎山前殿在模糊,像被水浸透的墨畫,輪廓一層層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古老的天空。
他看見了鹹陽。
秦國的鹹陽。
城牆比他在曆史課本上看到的更高,牆磚是暗青色的,縫隙裡嵌著某種發光的礦物,在黃昏的光線下泛著細碎的冷光。
他站在城牆上,手按在牆垛邊緣的磚石上。
手掌比他現在的小,指節還冇長開,但指尖已經有了一層薄繭,是握筆和握劍混著磨出來的。
“我這是,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