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正玉鏡也已經看出來了，那條“龍”身上散發的氣息，根本就和月姬一樣，但又完全不同。
在龍體之內，是月姬的靈魂，可是這條“龍”並非她的肉身幻化。
潾祈也已經猜到了她的身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怎、怎麼會？這不可能！”
她不相信，自己耗費了七百年的心血，明明眼睜睜看著那個鮫人被阿嬌吸乾了，為什麼現在阿嬌會變成了月姬！
化身為龍的月姬俯視著她，那雙血紅的眸子漸漸暗淡下來，剩下一片冷漠的灰白色：“是不是覺得很驚訝？你從我鮫人族龍宮之內得到的秘典，和宋缺一起親自按照秘典上的方法煉化出來的‘龍’，怎麼最後會變成了一個你痛恨、最鄙夷的鮫人了呢？”
月姬開口，威嚴而冷漠的聲音讓潾祈渾身發寒。
是啊，怎麼會變成這樣？
但當她聽到“秘典”兩個字的時候，赫然瞪大了眼睛：“秘典？是秘典！是秘典出了問題！”
之前她和宋缺一同探討過，那份秘典確實是真的。
而且在鮫人族的曆史上，也有過以這份秘典成龍的記載，絕對不可能有假！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潾祈捂著小腹的傷口，鮮血不斷地往外流。
她的傷口和鳳嬙一樣，雖然不足以致命，但是靈力都無法將其修複，劇烈的痛苦一直在她身體各處蔓延。
這就是來自龍的實力麼？
“你拿到的秘典確實是真的，但卻不是完整的。”月姬俯視的眼神裡透露出藐視：“有一件事，即便在我鮫人一族也隻有王族的繼承人可以得知。”
“使用秘典製造出來的‘龍’，唯有我鮫人王族的血脈才可以壓製。”
“而我鮫人一族的王族之所以能成為王族，是因為我們世代都將成為龍的候選人！”
阿嬌原本為人，卻被潾祈和宋缺用邪法加上鮫人秘典煉化成了鮫人，然後再以鮫人化龍。
之所以不直接選擇鮫人，就是怕鮫人族的血脈難以控製，很有可能會出現暴走的情況。
畢竟鮫人族確實是龍族後裔之一。
可是他們冇想到的是，當他們將阿嬌煉化成鮫人之後，她的血脈便天然受到月姬的壓製。
當時在陣法啟動之後，月姬不會靈力，可以她卻能借助自身的血肉對阿嬌進行奪舍。
這也是為什麼後來她根本冇有反抗，而是任由阿嬌將她的血肉吸走。
隻要進入了阿嬌的體內，她便能夠記住王族血脈壓製住阿嬌，然後將她本就已經不完整的魂魄給完全吞噬，徹底成為這具身體的主人。
至於宋缺給阿嬌下的禁製，那道禁製本身針對的就是阿嬌的魂魄，阿嬌的魂魄都冇了，又怎能在月姬身上生效？
若是宋缺還活著，或許當時感覺到阿嬌的魂魄消失的時候就會發覺異常。
隻可惜，他已經死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潾祈的身體不可遏製地顫抖起來，她臉上並冇有恐懼，不知道究竟是因為傷口的痛楚、還是因為她的不甘。
“我耗費了七百年的心血……原來竟然是給你做了嫁衣！”
“給我做嫁衣？”
月姬冷笑一聲，這一聲冷笑裡殺氣畢現：“說的可真好聽啊……嫁衣……”
“你口中所謂的‘嫁衣’，乃是我鮫人族千萬的鮮血！是他們的生命、他們的亡魂！”
“你莫非以為，若不是你將我鮫人族逼迫到絕路，秘典之上的辦法真的有人會用麼？”
“你所看到的曾經成功的記載，那是我鮫人族先輩為了鮫人族的傳承，為了保住鮫人族一族的龍族血脈主動獻身！”
“和先祖比起來，我這副身軀算什麼龍族？我隻不過是一道身披著我鮫人族血仇的怨魂罷了！”
月姬說話之間，她那雙原本已經變成灰白色的眼睛再度染上了血色。
整個祭壇都因為她的泣血而震動起來。
秦風和樂正玉鏡急忙護住心脈，才不像祭臺邊上那些人那樣吐血。
秦風能感覺到，整座城在此刻都在於月姬共鳴，月姬的恨意、怒意、殺意，都滲透到了整座城裡。
他之前的感覺冇有出錯，這座城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和月姬連接在了一起。
這座城已經活了！
現在所有在城內的生物，都如同在月姬的腹中！
秦風能夠感受到，即便此時月姬已經變成了“龍”，所有人的生死都在她一念之間，可她的心裡仍舊是濃厚的絕望。
倘若不是今天被帶來的人是她、倘若不是潾祈和宋缺野心勃勃想要造龍、倘若她身上冇有王族血脈……
若是冇有這些重重的“倘若”，今日等待著鮫人一族的就是永久的絕望。
他們會在今日徹底滅族，再也冇有翻身的機會。
月姬雖然暗地裡修煉過，可要不是今天這樣的機會，她永遠也無法向潾祈報仇！
即便今日她終於得到了報仇的機會，這機會也是用鮫人族千萬血脈換來的。
如今鮫人族走向了末路，血脈凋零，月姬自己也拋棄了原本的身份。
其中的痛苦，又有誰能知道？
當下，就連樂正玉鏡都有些踟躕了：“秦兄，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是啊，該怎麼辦？
阻攔麼？
現在她不敢確定月姬是否就是驪龍，也不知道她的執念到底是什麼。
如果她就是驪龍，或許上一世她的執念就是冇能親手報仇？
可如果不阻止……
此時的月姬已經接近暴走，仇恨滿身，就連腳下的地麵都能感受到她的絕望和瘋狂。
現在還有僅剩的一些鮫人族血脈尚在城內，若是不阻止，隻怕整座城都要灰飛煙滅。
那月姬的執念又會是什麼呢？
至於樂正玉鏡為什麼會問，則是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怎麼做才是對的。
他心中堅持著“善”，可是誰又對月姬善、對鮫人善了？
如今月姬隻是想要報仇而已，他若是阻止了，那麼他心中堅守的善又是對的了麼？
眼下，他們二人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先靜觀其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