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

祝星隻想到了這一個辦法。

或許回到枯山的結界之內,須臾長老有辦法保住自己一條命。

反正是他帶須臾長老離開的,戰神永遠是戰神,做了逃兵的是他祝星。

若是須臾長老真的死在這裡,才是真的完了。

可是他想走,有人卻不打算讓他離開。

剛把須臾長老背起來,甚至忽視掉了那些內臟直接貼在他的後背的觸感,下定決心要結陣先離開時,一道陰影落在了他的頭頂。

祝星雖然冇有回頭,卻已經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猛地縱身,同時手中的雷電劍響應他的命令飛出去。

——當!

雷電劍碰到了某種硬物,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同時雷電聲響刺耳。

彼時祝星和那危險的氣息已經拉開了一段距離,一臉殺氣地轉身,眼神錯愕了一瞬。

九星蠍不知何時落在了他的身後,距離他不過十米。

九星蠍的尾部高高抬起後彎曲下來擋住了他的雷電劍,隨後尾巴一抬,將雷電劍掃開。

在九星蠍的尾巴挪開的時候,一張熟悉的麵容出現在其後。

林凜手裡把玩著一根黑色的指骨骨笛,微笑著看過來:“師弟,你這是要去哪兒啊?我們無憂門的人,可做不得逃兵啊。”

祝星的一雙眼睛幾乎快噴出火焰來。

“你怎麼還有臉提無憂門!我們無憂門,從冇有入魔之人!”

隻是看著眼前人,祝星便覺得可笑。

他那三百年的堅持和暗中調查,最終到底該找誰複仇呢?

他想為其複仇的人就在眼前,可他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

時隔三百年的相見,如今卻隻有仇恨。

林凜仿佛看不到他的怒火和怨恨,站在九星蠍之上,朝著祝星背上的徐煜長老遙遙一指:“師弟啊師弟,師兄我也不想為難你。”

“你要恨我怨我都隨你的便,我既然走上了這條路,便早就想到了今日的結局。”

“隻是今天,我可以看在你曾經叫我一聲師兄的份兒上放你離開,但徐煜不能走。”

“他必須死在這裡。”

隻有徐煜死了,天哭關的脊梁骨才真正斷了。

儘管他們已有三百年未曾相見,可祝星一下就明白了林凜的計劃,甚至知道了,這個計劃或許很久之前就在謀劃了。

“所以,須臾長老身上的蠱毒你是下的?”

祝星雙眼浮上一層血色,身體不可遏製地顫抖起來。

隻是兩句話的時間,歸塵劍陣的範圍又縮小了將近一半,這說明須臾長老的靈力流逝得很快。

和他的生命一樣。

剛才祝星看到了,須臾長老身上中的就是蠱族的蠱毒,而且這蠱的毒性非常殘忍。

饒是須臾長老,也扛不住它對身體的侵蝕,甚至這蠱毒早已經深入骨髓了,不知道長老中毒多久了。

但也就是中毒的人是須臾長老了,換做其他人,隻怕根本撐不過三個月。

而且那種蠱毒不會立刻要了人的性命,它會一點一點,慢慢地蠶食掉人的靈力、血肉、內臟……然後是性命。

淩辱人的身體,折磨人的精神。

何其殘忍的手段啊。

祝星想不明白:“你為何一定要如此?”

他的聲音在發顫,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地帶上了哭腔:“我不知道那時候你和師兄師姐們到底經曆了什麼,但是你該知道,無論是誰背叛了你們,都和須臾長老無關。”

“須臾長老多看重你啊,即便他和師父不和,也從未虧待過你。”

“到底為什麼,你要這麼對他?”

林凜的神色隨著祝星的話越來越冷,他眼底的漠然是一塊化不開的寒冰。

祝星的話冇有打動他半分,反而讓他連偽裝都懶得裝了。

“冇有為什麼,如今你們是人,我是魔。仙魔不兩立,我殺他自然也是天經地義。”

“今日徐煜必須死在這裡,而且死得越慘越好。”

“隻有他死得足夠淒慘,天哭關才能徹底被擊垮。”

徐煜的慘死絕對會成為擊垮天哭關最重的一擊,祝星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緩緩將已經失去意識的須臾長老放下來,不顧渾身鮮血,握緊了手裡的雷電劍。

方才那些絕望、後悔、怨恨頃刻間煙消雲散,好像從未出現在他麵上過。

而他看著林凜,就好像真的隻是看著一個陌生的魔族而已。

除了冷漠和戰意,再無其他。

“既然如此,那便來戰吧。隻要我尚未倒下,今日絕不會讓你靠近須臾長老!”

手中的雷電之劍發出“劈裡啪啦”的電擊聲,戰意在兩人的對視之中逐漸攀升。

祝星身後的靈骨亮起,極品雷靈骨的光芒一覽無遺。

他如今才至元嬰,除了一根靈骨,和從前師門的人比起來算不得什麼天之驕子。

特彆是眼前這位大師兄。

看到他拔劍,林凜微微一笑:“怎麼,師弟你這是要和我動手麼?”

“師兄提醒你一下,你的功法是我教你的。”

“早年師父事務繁忙,對我之下的弟子們多是放養,你們幾乎都是我一手帶出來的。”

“那時候你覺得練劍辛苦,還經常趴在我背上哭。”

“如今看來,你當真是長大了。”

林凜笑著,眼裡卻看不到歡喜:“你想殺了師兄麼?”

都說長兄如父,在從前的祝星眼裡也是如此。

大師兄雖然不是他的親兄弟,但從他入山開始,就一直扮演了父親的角色。

大師兄比他年長了一百多歲,祝星入山的時候還是個孩子,莫問淵總是外出辦事或者閉關修煉。

相比之下,大師兄更像是無憂門的大家長。

或許正因為有大師兄在,師父才能那麼放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祝星對林凜,從一開始的兄弟之情,到後來的孺慕之情。

上百年的情義,足以讓他為了尋求一個複仇的真相,忍辱負重三百年。

今日若是在彆的情況遇到了的林凜,即便後者當即就要殺了他滅口,祝星也絕對不會還手。

可現在不行。

祝星極度地悲傷,卻也極度地清醒。

“大師兄,我不能讓你一錯再錯,你可以殺了我,但不能動須臾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