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勇帶著人堵在縣衙門口。
一開始聽到敲門聲，他們幾個人都嚇壞了。
畢竟安南縣已經變天了，這個時候還來敲門的，絕對不是什麼好人——甚至可能不是人。
但冇想到這個人確實不是一般人。
秦風的聲音從背後響起的時候，正擠在門縫那裡偷窺的劉勇是嚇了一跳的。
他甚至一屁股癱坐在地上，都冇註意自己的骨頭掉了一根。
好像是覺得不太舒服，他“哎喲”了一聲，然後伸手撓了撓。
壓根兒冇註意到他的骨頭斷了。
“你你你、你是什麼人！”
秦風從樹蔭下走出來。
縣衙院子裡的樹長得很高，但是樹皮明顯有脫節的情況。
這說明這幾棵樹是在短時間內長得這麼高大的。
樹木需要養料，死人越多的地方植物就越是茂盛。
現在安南縣已經全都是死人了，樹木甚至已經比房屋高大好幾倍了。
但院子裡的人明顯冇有察覺到。
他們隻看到秦風那張臉從陽光下露出來，羅勇瞬間常舒一口氣——是活人。
其實他們不知道，現在和秦風比起來，他們的樣子才更嚇人。
羅勇身材臃腫——至少之前是的，因為他身上的縣太爺的官府看起來十分寬大，就連腰帶都是捆了兩圈才拴在身上的。
而且他的皮膚非常鬆弛，下巴處的皮耷拉到了胸口。
就好像是一下子被人抽走裡麵的肉一樣。
可以看出來，他之前的身材應該很胖。
但他不是被抽走了血肉，而是人死亡之後，血肉開始自然的萎縮。
反而表皮是萎縮得最慢的。
他的一隻眼睛已經不見了，留下一個黑漆漆的空洞，裡麵還能看到腐爛的血肉。
這樣的傷口他的後腦勺也有一個。
看來他是被人一劍直接從左邊眼球紮進去，然後洞穿了整個腦袋。
劍拔出來的時候，也把他的眼球給帶了出來。
但他卻毫無察覺。
他身邊跟著五個人。
其中一個是師爺打扮，另外四個是捕快。
一共六個人，身上各有各的傷口，每一個人的傷口都很詭異，那名師爺更是直接被削掉了半個腦袋。
但他們都還“活”著，至少他們自己認為自己還活著。
不過他們卻覺得，自己應該和秦風是一樣的。
秦風現在已經不想去糾結他們怎麼死的了，隻是走上前，視線落到那名縣太爺身上：“這段時間，你們有冇有看到過一個白袍戴麵具的人來過？無論對方是男是女、無論對方是不是停留過。”
秦風來得突然，問的問題也很突然。
院子裡的六個人麵麵相覷，然後就開始說一些和問題完全無關的話。
“你、你是什麼人？”
“你還活著，你是朝廷派來的麼？”
“外麵、外麵全都是活死人啊！你快救救我們！”
“大人，求你帶我們走吧，外麵實在是太危險了！”
從羅勇開始，六個人的神經已經緊繃到了極點。
好不容易看到秦風這個“活人”，他們已經徹底崩潰了。
回答不了任何問題，甚至最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看他們這樣，秦風也冇有片刻停留，直接轉身離開。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整個縣城裡轉了一圈，可以確定整個縣城都冇有一個活人了。
這裡全都是認為自己還活著的活死人。
入夜的時候，隻有稀薄的月色落下來，照亮了城裡為數不多的地方。
但是大多數的區域，都被黑暗的影子籠罩著。
秦風轉了一圈之後，就重新回到了縣衙裡。
隻不過縣衙裡的幾個人都冇發現他。
哪怕現在他們幾個人都處於極端惶恐之中，外麵任何風吹草動都足以挑動他們的神經。
其實看起來這副畫麵是很可笑的：幾個已經變成了死人的人，明明自己的相貌比鬼還嚇人，他們卻在害怕著什麼。
他們怕什麼呢？
當然是怕死啊。
人對許多事物的恐懼，大多數根源其實是對死亡的恐懼。
一般一個連死都不怕的人，也不會懼怕這世上的大多數東西。
可是他們本來就已經是死人了，卻仍舊在懼怕著恐懼。
這看起來不可笑麼？
影子是這麼想的，他也這麼說了，甚至還略帶嘲諷地調侃秦風：“你自己看看，這些凡人看起來是多麼的可笑？”
“他們甚至連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都還不知道，竟然還等著有人來救他們？”
“果然啊，弱者就是弱者，到了這種時候了，竟然還隻是期盼著彆人來救。”
“怪不得他們會變成這樣，這就是他們脆弱無能的下場！”
影子本來已經一天冇說話了，但是到了晚上，他的力量更強了，話也多了起來。
秦風就坐在縣衙的屋頂，一個明晃晃的地方，卻冇有任何人看見他。
他本來在閉目養神，聽到影子的話後，才緩緩睜開了眼前。
他冇有看向特定的某一處地方，而是看向了麵前的黑暗。
眼睛裡冇有任何情緒，冷漠得好像他也成了一個死人。
偏偏是這樣，讓本來還在說風涼話的影子閉了嘴。
月色下，應該是有風吹過，秦風落在院子地上的影子動了動，有些散碎。
“我讓你說話，但冇有讓你廢話，今晚你的話太多了。”
秦風站起來，好像心有所感一樣，忽然走入了月光之下。
“他們是很脆弱，是很無能。”
“天災人禍之下，他們的性命可能比草芥還不如，說死就死了。”
“但不管是誰，也不該讓他們像現在這樣……”
影子抖了抖，發出了一聲冷笑：“嗬嗬……”
隻不過這次的冷笑明顯有些底氣不足，聽起來更像是在用冷笑來掩蓋自己的恐慌。
“他們的性命，不該隨便被人戲弄剝奪。”
“人命，從來都不是棋子。”
“這一次祂做得有點過了。”
話音落下，秦風驀然抬頭，像是心有所感一樣，朝著縣城的城門口望去。
那裡好像有個人在和他遙遙相望一樣，致使他的視線停留了許久。
影子也感應到了什麼，一瞬間安靜下來。
秦風的聲音響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