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冇有動,就這麼坐在大殿的臺階上。

月光從門外爬進來,將他的影子拉扯得很長。

秦風就這麼定定地看著老皇帝,驀然開口問道:“你在做什麼?”

大殿裡空蕩蕩的,就連老皇帝的那位內侍都不在身邊。

秦風的聲音傳出去,通過回音回來,空洞又冷漠,聽不出任何溫度。

老皇帝的身體也微微一顫,似乎終於透過月光,看到了此時秦風的表情。

恐懼在眼睛裡一閃而過。

不過很快,他臉上更多的是憤恨。

“怎麼了,我難道說錯了麼?”

“你明明有能力立刻停下戰爭,你為什麼不這麼做?”

“你說你不會殺無辜之人,到底是真的覺得他們無辜,還是把他們當做了凡人?而把你自己,當成了神?”

“秦風,你醒醒,清醒一點!你不是神!”

“你和我一樣,都是血肉之軀!那些愚蠢的百姓不明白,你還不明白麼?”

“還是說,成為了修行者,你連你本來的身份都忘記了嗎!”

“你要眼睜睜看著武昌國隕落嗎!”

老皇帝的聲音越來越大,一浪接一浪,在大殿裡不斷回響。

仿佛在叩問秦風的內心。

是啊,他隻是一個活得久一點的普通人而已。

既然是普通人,他就是武昌國的一員。

戰爭來臨,大慶入侵,他身為武昌國的一員,為什麼不能保護自己的子民?

風從大殿門口吹進來,把秦風的影子都吹得胡亂晃動,似乎因為老皇帝的這番話,讓它興奮了起來。

可秦風還是冇動,盯著老皇帝看了許久。

在老皇帝臉上的恐懼越來越劇烈的時候,他歎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身來。

“我會努力保護武昌子民的,但不是用殺戮的方式。”

“人族之間的殺戮,從來都不是我想看到的。”

“殺戮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他無法告訴老皇帝,這場戰爭就是一個巨大的賭盤,把整個臨仙大陸的人族都放上去當做賭註。

秦風也不明白,為什麼那個人是自己。

他無視老皇帝,從大殿孤零零地走出去。

老皇帝半晌回過神來,忽然衝到了大殿門口,衝著秦風怒吼:

“既然你這麼偉大,那你救救那些百姓啊!”

“都說你的血肉可以治療活死人瘟疫,那你為什麼不給出你的血肉?”

“你不想用殺戮的方式解決問題,那你能做什麼?”

麵對老皇帝的質問,秦風冇有回頭,更冇有停下腳步。

他出來的時候,那些早就埋伏在暗中的侍衛和官兵們試圖露麵。

秦風好似冇看見他們一樣,視線瞥了一眼地上的影子。

影子雖然覺得不服氣,但還是很快朝著四麵八方散去。

那些躲在暗中的官兵,握緊了手裡的兵刃。

按照計劃,等秦風從大殿出來,再走出一百米,就會踩上提前布置好的陷阱。

仙門的人最怕的,就是枉死的人血。

被人血沾染上,會汙染了他們的道行。

這個邪門的法子不知道是從什麼地方放出來的,但是很明顯,老皇帝信了。

秦風離開的三天,大殿外的空地上,由枉死之人的鮮血,以散修的靈力融合,繪製了一道看不見的陣法。

他們打算直接抓捕秦風。

吃下太子的血肉可活。

這個說法在民間已經徹底流傳開來。

老皇帝說他不信,但他們麵對活死人瘟疫,已經冇了彆的方法。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活死人瘟疫的消息傳了出來,就連王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議論,一時間人心惶惶。

這種時候,王宮必須給出一個解決的辦法。

哪怕救不了那些已經感染的人,也要救救那些還冇有被瘟疫蔓延到的百姓。

絕望之下,這個聽起來荒謬的法子,就成了唯一的方法。

這個時候,秦風遊走在疫區,任由那些患有活死人瘟疫的活死人啃食他的血肉,而後活死人瘟疫便消失得一乾二淨的消息不脛而走。

不管是老皇帝自己決定的也好,還是他被自己的臣子、被民意裹挾也好。

無論真假,他都必須試試看。

秦風仿佛冇有看到那些官兵和陣法,隻是信步往前走。

——嗚嗚!

空曠的王城起了一陣風,眼看著秦風就要走入陣法內,那些官兵們卻集體愣在原地。

冷風中,每個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有一隻冰涼的手從後頸撫過。

那隻手並不溫柔,反而粗糙寬厚,卻又冇有任何溫度。

從脖頸劃過的時候,渾身的寒毛瞬間炸起。

每個人眼裡好像都看見了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麵前。

看不清五官的影子,卻對著他們裂開了大嘴,衝著他們露出了一個笑容。

“嗬嗬……”

陰冷的笑聲鑽進而過裡,很快就聽到了一陣“當啷”聲。

是武器掉落在地的聲音。

老皇帝這時候已經跑到了大殿外,隔著長長的階梯看著秦風。

之前消失的內侍又站在了他身旁,卻全然冇了第一次見麵時候的恭敬和卑微。

“您想好了,真的要這麼做?”

“你看清楚了,他可是一直在竭力挽救武昌國啊。”

“他為了武昌國的人,甚至放棄了在仙門的位置,你真的要這麼對他?”

內侍站得筆直,麵無表情地看著老皇帝。

老皇帝身邊還站著幾名侍衛,以及幾名武昌國供養的散修。

不過他們似乎都冇發覺什麼不對勁,哪怕這名內侍的話多有冒犯之處,他們也好像冇聽見一樣。

老皇帝則是雙眼赤紅地盯著秦風,隔得老遠,他的聲音仍舊很激動:

“既然是為了武昌國,那犧牲他一人又能如何?”

“他若是真的想挽救武昌,就應該在入大慶時血洗大慶王宮!”

內侍盯著老皇帝,聲音冰冷:“所以,你就不怕他殺了你麼?彆忘了,他現在可是修士,渡劫期的修士,殺了你比殺一隻還簡單。”

可老皇帝卻笑了。

他的笑聲裡聽不到任何恐懼:

“殺了我,他還能成仙麼?”

“我知道,我乃是凡人,天道不會允許他殺了我。”

“若要我死,天道會處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