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門的“規矩”是什麼模樣，秦風早就有所了解。
所謂的規矩，無非是權力中心的人製定的。
一切規矩都圍繞他們的權力核心展開，觸碰到他們的逆鱗的，都被視作違背了“規矩”。
當時林泉生給秦風看過，光是無相宗的門規，就在入門的大道兩側整整雕刻了長達百米的兩道影壁。
上麵的每一條，不是克己複禮的象征，而是堆積成權力高峰的基石。
而這次，仙魔大戰已經在眼前。
桑炎雖然未曾踏足人界，但是極惡之洲向來是最輕視當初那道條款的地方。
魔界共主回歸之後，當初的那道條款更是宛如不存在。
八大洲蠢蠢欲動，仙門也不會坐以待斃。
可這些年，魔族偷偷踏足人界、仙門派人潛伏魔界，諸如此類的事情比比皆是，雙方都心知肚明，也不挑破。
那個時候都不算違規，偏偏在仙魔大戰一觸即發的時候。
秦風帶人突出重圍，向死而生後，便是違反了規矩。
但秦風知道，他違反的所謂的規矩，可不是這一條。
他不該殺出重圍，更不該以一己之力殺了桑炎。
特彆是他凡骨修士的身份，居然出了這麼大的風頭，這才是他該被千刀萬剮的真正理由。
秦風自己說完，見墨淵祖師麵不改色，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我本來以為，如今仙門冇落，所以喜歡玩弄權術，以此來鞏固自己在人界的地位。”
“但是現在看來，仙門從祖上就已經開始爛了。”
“老前輩，你也一樣。”
“看你並不反駁的話，想來……這應該就是你三年前不曾飛升的原因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城樓上站著不少人，全都緊張地盯著這邊。
二人對話的周邊冇有結界，都是修士，距離不遠，一枚留影珠就能將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當聽到此話的時候，祝星都忍不住“嘶”了一聲：“師弟啊，你這是在人心口上捅刀子啊……”
王博弘閉口不言，商長老等人則是冷汗大把大把地往下流。
誰都知道，墨淵祖師明明資曆老道，境界高深。
甚至在當年的仙魔之戰裡，也不甘落後，為了人界和平立下過汗馬功勞。
都以為，墨淵祖師早該飛升了。
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大修行者，不該隻是蝸居仙山深處釣魚抽煙。
但他偏偏讓所有人都失望了，也讓他自己失望了。
三千年過去，彆說飛升了，甚至連突破渡劫最後一步的雷劫都不曾見過。
這不僅是仙門的痛，更是墨淵祖師的痛。
但是秦風就這麼輕飄飄地提起了，而且表情還格外真誠，看不出任何嘲諷。
“我聽說大前輩似乎有八百年未曾出山了？怎麼了呢，是因為怕丟人，所以不敢出來麼？”
“那現在出來，想必是因為對付我一個凡骨，而且才剛修行了一年的凡骨，若是派出彆的更厲害的大修行者，對仙門來說未免有些丟臉。”
“所以，才會讓前輩您來吧？”
秦風笑著，露出的八顆牙齒整整齊齊，看墨淵祖師的眼神甚至還有些同情。
“嘖嘖，某些方麵來說，仙門確實挺公平的，這算什麼？匹配機製麼？”
“其實我是有點失望的，八百年都不曾引動雷劫……”
“我猜不是冇機會，而是您不敢對吧？”
“唉，因為害怕墮為散仙命不久矣，所以就乾脆放棄了引動雷劫，永遠都不要踏出那最後一步。”
“用一身修為來給自己延年益壽，像條狗一樣苟活在世上，還要舔著臉享受仙門供養。”
“說得好聽一些是鎮山高手，說得難聽一點……不就是一個賣弄武力的看門狗麼？”
“我心裡想要的對手，可不是這樣的。”
隨著秦風的語速越來越快，二人周邊的空氣好像被人拉緊了一樣。
空起來似乎繃緊了上萬根看不見的弓弦，拉緊之後，隨時都會崩斷，炸得人鮮血淋漓。
——“嗡、嗡！”
墨淵老祖身後背著的魚竿，魚線猛然繃緊，好像被什麼東西拉扯住了。
他周邊的氣流，幾乎形成了一道道白色的漩渦，好像被扯得拉絲的糖稀一樣。
可秦風就和看不見一樣，仍舊自顧自地說著自己的。
甚至越說，他臉上的笑容就越大、越誇張！
仿佛在說一個能讓人捧腹大笑的笑話，嘲諷溢於言表。
墨淵老祖曆經千年，他的眼睛裡早就看不到任何情緒了。
那就是一雙已經枯萎的泉眼。
可是隨著秦風的話越來越惡劣，他眼睛裡也泛起了白色的漩渦。
“後生，你可知道你說出這些話，後果是什麼？”
秦風大笑著搖頭：“後果？這話該我問你。你一個連天道都不敢直視的廢物，竟敢踏入我的地盤，口口聲聲要抓我走？你，考慮過後果麼？”
“嗬。”
墨淵老祖一聲冷笑，不再說話。
因為說什麼都冇用了。
但是滔天的怒火，隨著他輕輕一個響指，化作一條條魚線，驟然出現在秦風身邊。
“那是什麼！”
看到這一幕，祝星愣了一下。
那些魚線是什麼時候出現的？
他們一直盯著那邊，觀察著墨淵老祖的一舉一動。
剛才他們確實覺得那邊的氣氛緊張了許多，但壓根兒冇看到墨淵老祖有什麼動作，甚至完全冇看到他的氣息流動。
這些魚線是從哪兒來的！
“是以虛化實。”
王博弘作為在場修為最高的一個，看出了一些門道。
“在秦風去之前，墨淵老祖所在的那塊區域，就已經形成了他獨特的氣場。”
“那周邊，本來就遍布了他的靈力。”
“秦風靠近後，墨淵老祖根本不需要真的動手，隻需要一個念頭，他心中所想的，就會在轉瞬間化作實體。”
“這就是渡劫期的大修行者啊！隻要他心中所想，都能以自身的靈力凝練出他想要的東西！”
“而且他甚至，可以讓這些東西不是幻象，而是變成現實之中真實存在的東西！”
所謂撒豆成兵、言出法隨，也不過如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