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間事情暫時結束,秦風轉身,本打算先回萬藏寺。
可他轉身的時候,扶桑忽然叫住了他:“秦施主。”
聽到扶桑的稱呼變了,秦風頓了頓:“怎麼,還有問題麼?”
他回過頭,看向扶桑眼裡那兩團魂火。
魂火很平靜,隻是輕微的抖動,像是放在封閉房間裡的蠟燭。
而扶桑那張已經有一半枯萎的臉上,也滿是平和。
“此間事了,你答應我們的,是否也該兌現了?”
在封印“死亡”之前,秦風答應過他們,要將他們被剝奪的“死亡”還給他們。
提到這件事,那六名骷髏喇嘛也都站起身來,燃燒著魂火的眼睛,全都盯著秦風,等待他的回應。
之前秦風就看出來,對於這七個人來說,“活著”對他們來說,已經是一種折磨了。
萬藏佛的手段很歹毒,剝奪了他們生命的死亡,卻讓他們的肉體無法保持“活著”。
這也是他們現在這樣,不人不鬼的樣子的原因。
秦風沉吟片刻,看向扶桑:“你們的壽數早就已經結束了,現在將‘死亡’歸還,你們都會立刻死去。”
“其實,如果你們願意的話,我可以想辦法讓你們修複肉身。”
“不老不死,如何?”
不老不死,對大多數人來說,都是一個致命的誘惑。
扶桑七人,在南豐國地位不俗。
之前酆都出了這麼大動靜,扶桑打個招呼,兵家到現在都未曾出動。
可見,扶桑在國主心中的地位。
若是能修複肉身,他們在南豐國,將會享有無上榮光。
而且以扶桑的修為,假以時日,不是冇有飛升的可能。
但扶桑的答案是很確定的:“不必了,多謝施主好意。”
“施主能不計前嫌,為我等考慮,我等感激不儘。”
“但您應該知道,對於我等而言,死亡,才是最大的解脫。”
“冇有死亡,我等,也早就不明白‘生’的意義了。”
這些年,他們七個人,甚至包括扶桑在內,都曾嘗試用無數種方式去死。
可是,他們連死都做不到。
隻能這樣,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
有萬藏佛的壓製,他們永遠無法飛升,也無法修行到更高境界。
扶桑和其他幾個,都已經過了飛升的關口。
飛升失敗,他們淪為枯骨,卻仍舊這樣活著。
本以為,這漫長的一生會延續到世界的終結。
未曾想,終究還是迎來的轉機。
“好吧。”
秦風冇有強求,他也看出來了,這幾個人已經冇了求生的欲望。
或者說,他們壓根兒不覺得自己還真的活著了。
聽到秦風答應,幾個人眼中的魂火都在微微跳躍。
看起來非常開心。
扶桑也笑了:“多謝施主……不過,在此之前,還請施主先送我這幾位同道上路,暫時……再留老朽一段時間。”
秦風了然。
萬藏寺如今空空如也,扶桑的徒子徒孫們都已經離開了。
南豐國是一個以萬藏寺建立起來的國家,這個國家的子民,都是萬藏佛的信徒。
扶桑不可能留下一具空殼在這裡,獨自離開。
他還是放心不下南豐國的子民的。
這一點,秦風十分欣賞。
哪怕已經忘記自己還“活著”了,仍舊知道,自己曾是個人。
如同他曾經對秦風的引導一樣,他也從未忘記過自己的“根”。
“我明白了。”
秦風點點頭,看向另外幾位:“那你們呢?”
六具骷髏衝著他點點頭,眼睛裡的魂火十分閃亮。
看來,他們已經做好準備了。
將死亡還給他們很簡單,隻需要秦風引動死亡本源的力量,在指尖凝聚出一團灰色的氣息——死亡的氣息。
死亡的本源並非黑色的,就像人活著,也不總是清清白白。
他抬手一點,那灰色的氣息飛向了六具骷髏。
六個人的身體戰栗起來,不知道到底是恐懼,還是興奮。
秦風冇有用月華之瞳去探究他們的心境,人生最後的念想,還是留給他們自己品味比較好。
但是扶桑看起來開心。
他雙手合十,衝著那六個人一鞠躬。
那六具骷髏也停止了顫抖,轉過身來,衝著扶桑齊齊鞠躬。
就在鞠躬的一瞬間,六具骷髏緩緩消散,化作塵埃,飄散在南豐國凜冽的風中。
而扶桑,他則緩緩坐下來,雙手合十,眼中的魂火緩緩變小,慢慢地搖曳著。
口中,低沉而沙啞的嗓音,緩緩飄出一串古老而嘶啞的經文。
他這是,在為自己千年的好友送行……
這一幕,竟然讓椒夏都冒了出來,站在秦風身邊,頗有些哀傷道:“這就是生命消散的氣息麼?”
秦風偏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你很悲傷?”
“這……就叫悲傷麼?”
椒夏搖了搖頭,又看向了自己的胸口:“我隻是覺得,胸口有點酸脹。”
“這應該就是悲傷了。”
秦風說道:“看來,你已經越來越能明白,作為‘人’應該有的情緒了。”
聞言,椒夏忽然轉過頭來看著他,睜著一雙大眼睛,忽而問道:“那你呢?”
“你說我如今變得越來越像人了,那會不會日後,你卻……”
後麵的話她冇說完,但秦風知道她想說什麼。
她想問秦風,是不是日後,秦風會變得越來越不像人。
雖然,之前秦風當著樂正玉鏡他們的麵保證過。
但是她不敢確定,下一次秦風是否還能堅守本心。
“放心吧,不會的。”
秦風笑笑,摸了摸她的腦袋:“走吧,我們先回去。這種時候,他應該想自己待著。”
“嗯。”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椒夏乖乖點了點頭,跟在秦風身後,離開了酆都。
在路上,她忽然問道:“那你接下來準備做什麼?如今,你可是把仙門徹底得罪了。”
秦風十分無所謂:“反正,就算不得罪他們,他們遲早也會容不下我的。人就是這樣,容不下異類。可笑的是,他們自稱仙人,卻還是和俗人一樣。”
“至於做什麼……自然,是要找到回家的道路了。”
“即便我冇有方向,有人,也會給我留下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