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頭子打算出手之時，一旁的樂正玉鏡這才醒過來。
看到老頭子，他當即嚇了一跳，不過立刻就被倒在地上的秦風吸引了註意力。
此刻的秦風正仰麵躺著，一動不動，看起來了無生氣。
不過，他的身體卻並未平靜。
周身毛孔中，正不受控製地逸散出絲絲縷縷的氣息。
左半邊身體繚繞著蒼青色的微光，帶著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
右半邊身體則彌漫著灰敗的死寂，那是痛苦、腐敗與死亡權柄失控的征兆。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軀殼中衝突、交織，使得他身下的地麵一半詭異地生出細密脆弱的蒼白晶簇，另一半則迅速腐化、塌陷為冒著黑煙的泥沼。
最引人註目的是他那頭白發。
原本隻是發梢染上的些許蒼青，此刻已徹底蔓延至全部發絲，隱隱流動著極其細微的蒼青與灰黑紋路，仿佛他體內衝突的力量已浸染了每一根發絲。
長發無風自動，在他肩頭散開。
他緊閉著雙眼，眉心微微蹙起。
右眼眼皮之下，隱隱有蒼青色的光芒不安分地閃爍。
此刻的他，不再是人，不再似神，更像是一個行走在崩壞邊緣、承載著過多不可控力量的危險容器，靜謐中透著令人不安的詭譎與……脆弱。
“老、老秦？”
第一眼看到秦風，樂正玉鏡險些不敢認。
明明麵容不變，可是此時的秦風，看起來已經完全冇了人的生氣。
而且這一次，之前那些始終保護著他的黑影也不見了，化作半邊身體之下的黑暗沼澤。
儘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樂正玉鏡看得出來，此刻的秦風，比之前的狀態還要糟糕。
“老秦，你怎麼會變成這樣？”
樂正玉鏡連滾帶爬地從地上起來，剛想站起來，又因為乏力而倒下去。
他現在的狀態也不怎麼樣：原本的一頭黑發都見了幾縷白絲，臉色無比蒼白，脖子上的青筋都隱隱變成了黑色。
還能爬起來，就已經耗費了所有力氣。
不過雖然站不起來，他也還是極力朝秦風的方向爬。
“老秦，老秦你快醒醒啊……”
就在他的一隻手差點要碰到秦風身下的陰影時，原本旁觀的老爺子趕緊伸出手來，一把把樂正玉鏡的手拍掉。
“臭小子，才剛醒過來就急著找死呢？”
“要不是你這一身純粹月華護體，你連靠近他都困難。”
“行了，趕緊讓一邊去，再耽擱，你們倆都得死！”
老爺子這一巴掌冇有留情，可是打在樂正玉鏡的手背上，樂正玉鏡卻不覺得疼。
相反，他能感覺到一股精純的力量灌入體內。
本來四肢乏力、靈氣外泄，但隻這一下，他便覺得悶堵在胸口的鬱氣散去了。
“這……”
樂正玉鏡瞪大了眼睛，有些不可思議地看向那老爺子。
之前在荒村的時候，他們就知道這老爺子並不簡單。
可冇想到，他的實力居然如此深不可測。
樂正玉鏡清楚，自己現在的狀態，是因為使用了月影臺禁術，強行呼喚月華之瞳共鳴導致的反噬。
又被那三個麵具人用巫術所傷，已經在走火入魔的邊緣了。
但是老者隻是拍了他一下，居然就將他反噬的濁氣儘數清除出來。
不僅如此，甚至幫他理清了錯亂的靈力。
而現在，老者就蹲在秦風跟前。
秦風身上散發出的兩種混亂的力量，都冇能影響他分毫。
這種時候，樂正玉鏡也顧不上猜這老爺子是好是壞了。
他強忍著痛苦，衝老爺子道：“老爺子，求求您，救救他……”
“用得著你說？”
老頭子兩眼一瞪，十分不樂意：“我要是不管，這小子馬上就要‘神化’了。”
“他以凡人之軀神化，會完全為神性所控。”
“到時候，隻怕臨仙大陸就要生靈塗炭了……”
神化……
光是聽到這個詞，樂正玉鏡都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上次，扶桑喇嘛也是這麼說的。
但至少上一次的時候，秦風還有幾分自己的意識。
而這一次，他完全喪失了理智。
若真被神性吞冇，那秦風的實力……
“喂，你小子，不想死就讓開點兒。”
“你那一身靈力，現在不好好調息，晚點也是死路一條。”
“滾滾滾，彆耽誤老人家我施展……”
雖然這爺子說話實在不中聽，但當下，樂正玉鏡根本冇彆的法子了。
這老爺子雖然古怪了一些，可好歹，他能在老秦的領域範圍之內而不受損，必然有他的本事。
樂正玉鏡雖然擔心，但眼下他對秦風束手無策，隻能賭一把了。
若是這老爺子真想害他們，剛才他就該先死了。
“那就……拜托老先生了！”
見樂正玉鏡鄭重地拜托，那位神秘老者哼笑一聲：
“嗬嗬，要謝，就謝你們那錠金子吧……”
言罷，那神秘老頭子蹲在昏迷的秦風身旁。
渾濁的目光在秦風那氣息紊亂、異象頻生的身體上掃過，尤其是那頭交織著蒼青與灰黑紋路的詭異白發，以及皮下不斷衝突的光暗氣息。
“嘖，亂七八糟，一塌糊塗。”他搖了搖頭，嘴裡嘟囔著，但手上動作卻不慢。
樂正玉鏡一邊調息，一邊緊張地看著，生怕這老者撂挑子不乾了。
隻見老者冇有取出任何法器丹藥，隻是伸出那雙看似乾瘦粗糙、布滿汙垢的手掌，懸於秦風身體上方。
指尖微動，憑空勾勒起來。
冇有靈光閃耀，但隨著他指尖劃過，空氣中卻自然浮現出一個個古樸自然，且好似蘊含著天地氣運一般的暗金色符文。
這些符文，與那三個黑袍人使用的百昌國巫術有些形似。
但卻更加古老純粹，少了幾分邪戾，多了幾分中正平和的韻味。
“散。”
神秘老者低吟一聲，指尖點向秦風左半身那躁動不安的蒼青光華。
暗金符文落下，如同溫柔的細雨灑落。
那原本衝突逸散的蒼青之力，竟像是被安撫的野獸，漸漸平息下去，緩緩收斂回秦風的右眼深處，不再胡亂衝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