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往前，一路往那黑色龐然大物方向行進。
不多時，一片望不見儘頭的奇異“林地”便橫亙於前，阻斷了去路。
看到這片林地，秦風眉頭微微一揚：這些不是尋常林木，而是由無數凝聚成實體、或虛幻閃爍的陣法符文構築而成的森林。
放眼望去，光是粗略一眼，就能看到無數或純熟或青澀的陣法。
來自不同的門派、不同的施展方式、不同的氣場。
劍陣森然，殺機凜冽如寒冬；幻陣迷離，光影扭曲人心智；困陣重重，空間折疊和迷宮無異；更有諸多早已失傳、甚至被列為禁忌的古老陣法。
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詛咒與毀滅氣息。
這地方，應該就是來之前莫問淵說過的，葬神塚外第一重險關——萬陣林。
“跟緊，收斂所有氣機，記住了，不要擅動靈力。”莫問淵的聲音平淡傳來，率先踏入林中。
知道老爺子說一不二，秦風也不婆媽，依言照做，將自身氣息壓製到最低，緊隨其後。
踏入這片林地，重重危險氣息撲麵而來。
剛進入林地的時候，莫問淵甚至都不需要出手。
他走在前麵，步履從容，周身仿佛自帶一股無形的“域”。
任何接觸到他周身三丈範圍的陣法光華，無論是淩厲的劍意、惑心的幻象、還是扭曲的空間之力，幾乎都在眨眼間便被瓦解，無法近身分毫。
他就這般信步而行，仿佛漫步於自家庭院。
看到這一幕，秦風安心了不少。
他其實一直不知道，莫問淵的境界到底有多深。
時至今日，也隻有個大概得猜測而已。
之前他還擔心，莫問淵帶著不能動用靈力的他，會不會被拖累。
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因為直到這一刻，莫問淵都未曾顯露出自己真正的實力。
不過正如莫問淵之前說的：自己隻需要跟著他就夠了。
隨著深入，陣法愈發密集凶險。
一道蘊含蝕魂煞的禁忌血光自地底竄出，莫問淵這才隨意地抬起右手，袖袍輕輕一拂。
眨眼間，那足以讓化神修士形神俱滅的血光，便被隨手抹去，無聲無息地消散了。
一座周天星辰顛倒大陣，這時忽然引動虛空星光墜落。
莫問淵卻隻是並指如劍，對著陣眼方位虛點一下，那陣法帶來的力量便驟然紊亂崩散。
他一邊破陣，一邊聲音平穩地為秦風講解，好像他們不是身在險地，而是他專門為秦風準備的課堂一樣：
“臭小子，看好了，那邊的，是上古‘幻蜃樓臺陣’。”
“以七情為引，破其陣眼，需守心如一，找到那唯一不動的‘真’。”
“再註意你的腳下，這三步之內，疊了七重‘縮地成寸’與‘波紋空’。踏錯一步，便會被放逐至未知虛空。”
“還有那邊那道灰氣，那是‘寂滅神光’的殘陣。”
“雖然放到現在，威力已經十不存一了。但要是沾染半分，一樣會侵蝕道基。”
“所以，需要用‘生’之力化解，或……以更強的‘寂滅’對衝。”
秦風跟在後麵，靜靜地看著、聽著，消化著莫問淵教給他的這些。
雖說他很少用到陣法，但是這個地方，幾乎集合了整個仙門的陣法。
莫問淵教給他這些，便是確信他日後一定能用得上。
莫問淵的手法千變萬化，時而以力破巧，時而見縫插針，時而甚至引動陣法自身之力直接暴力對衝。
無論陣法多麼詭異強大，在他麵前，都仿佛成了闡釋陣法之理的教材書而已，講解完之後，就被隨手破解。
秦風看得心神搖曳，他深知這些陣法的可怕，任何一座都足以讓外界掀起腥風血雨。
但在此地，卻被莫問淵如此輕描淡寫地逐一踏過。
這份修為與見識，已經不是“深不可測”可以形容的了。
終於，在不知破解了多少凶陣、禁忌之陣後，前方豁然開朗。
萬陣林的儘頭，並不是坦途，而是一麵巨大無比、高聳入雲的石門。
石門古樸滄桑，不知道用什麼種材質鑄成的，呈現出一種暗沉的青灰色。
上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看起來比萬陣林中更加古老、更加複雜。
秦風抬眸望去，隻見這些符文並不是死物，而是在緩緩流動著，好像一隻隻小蝌蚪一樣，散發出一種隔絕萬法、鎮壓諸天的恢弘與厚重氣息。
石門緊緊閉合，中間一道縫隙仿佛是天塹，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門後，那屬於葬神塚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寂滅與神骸氣息，愈發清晰可感。
莫問淵在石門前駐足，抬頭望向那高聳的門楣，目光沉靜。
“接下來，你要再跟緊一點了。”他緩緩說道。
“弟子明白。”秦風沉靜應道。
隨後，莫問淵在石門前靜立片刻，那雙洞徹萬法的眼眸，掃過門上流轉不息的古老符文。
他緩緩抬起了右手，五指微屈，捏成了一個古樸而沉重的拳印。
當他拳印成型的刹那，周遭整個歸天墟的空間都仿佛凝滯了一瞬。
他們身後那無儘的萬陣林，所有殘存的陣法餘波，都在這一刻徹底熄滅。
仿佛整個天地的重量都壓在了那小小的拳印之上。
下一刻，莫問淵對著那扇隔絕內外的巨大石門，簡簡單單，一拳遞出。
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顛覆常理的絕對力量。
拳鋒所過之處，空間無聲無息地塌陷，留下一道道扭曲的黑色軌跡。
石門之上，那些古老符文仿佛感受到了滅頂之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閃爍，試圖凝聚成最強的防禦！
然而，這一切在那一拳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拳印輕飄飄地印在了石門中心。
“咚！”
一聲沉悶巨響悍然爆發！
以拳印為中心，無數道粗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瞬間蔓延至整扇石門的每一個角落。
那些瘋狂閃爍的符文接連破碎消散！
石門厚重的烏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緊接著，那原本巋然不動的巨大門扉，從中心開始向內崩塌！
碎石混合著符文碎片向內轟然傾瀉，揚起漫天塵埃。
一個巨大的窟窿，赫然出現在原本渾然一體的石門之上。
門後，是那更加濃鬱的詭譎氣息。
莫問淵緩緩收拳，淡然道：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