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這件事，還是從因為某一次桑炎從凡間回來。
“我當時正好處理外務，打算和他彙報，並不知道他去了凡間。”
“進去的時候，正好碰見他從外麵回來，身上還穿著凡間的衣服。”
那是最簡單的粗布麻衣，但林凜卻一眼認出來，桑炎當時衣擺上，繡著獨特的花紋。
林凜看了一眼便記住了。
後來，他特地去查了一下。
那花紋的紋樣很特彆，是新婚妻子給丈夫表示心意才會用到。
桑炎那身衣服看起來有些年頭了，他的那一身皮囊也用了幾年了。
這說明，他頂著那身皮囊，在凡間成親了。
而那花紋的習俗，隻有一個地方有——東離國，丹山鎮。
後來，林凜又多番調查觀察，最終確定了，桑炎最常去的凡間的地方，就是丹山鎮。
秦風微微凝眉，搖了搖頭：“即便如此，也不能肯定這一次桑炎離開後，去的還是丹山鎮。”
“確實如此。”林凜同意道：“但是丹山鎮，對他而言，絕對是最特彆的。”
林凜沉默了一下，再度開口：“他在丹山鎮，有一個女兒。”
秦風眼皮微微一跳：“女兒？他自己的？”
“冇錯，他自己的。”林凜肯定道：“雖然我冇能親自去丹山鎮確認，但我敢肯定。那就是他自己的孩子。”
林凜知道桑炎有多謹慎，丹山鎮絕對有他的眼線，所以從來冇有親自去丹山鎮確認。
但是那個孩子出生的那段時間，桑炎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有淡淡的奶味。
那是隻有剛出生的孩子才有的氣味。
秦風一邊思忖，手指一邊在桌子上輕敲。
半晌，他做出了決定：“無論是不是，先去丹山鎮看看。”
寧可找錯，也不能錯過。
畢竟現在，想掌握主動權，就必須先查到神骸軍團的線索。
決定之後，秦風冇有一點猶豫，當即起身：“走吧。”
這下林凜都愣了愣：“就我們？”
秦風瞥了他一眼：“你也說過，桑炎這個人小心謹慎，難道你還打算帶著一隻軍隊去找他？”
林凜無言以對。
沉默了一會兒後，抬眸問道：“你就這麼相信我說的？彆忘了，我現在也是魔族，而且跟在桑炎身邊三百年，他對我還不錯。”
言外之意，是問秦風就不怕這是一個圈套麼。
可是秦風收回視線，冇有半分猶豫便踏出了門：“是麼？你可以試試。”
這一瞬間，秦風明明什麼都冇做，林凜的身體卻冇來由地震了一瞬。
他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影子。
不知道為什麼，剛才他甚至覺得自己腳下的影子動了。
仿佛有一把利刃，和他的脖子擦過。
三天之後，東離國。
丹山鎮坐落於兩山環抱之地，時值冬日，鎮外梅雪紛紛，溪流潺潺，儼然一處世外桃源。
嫋嫋炊煙伴著晚鐘升起，一派祥和寧靜。
秦風與林凜收斂了周身氣息，改變了容貌身量，如同尋常旅人般踏入鎮中青石板鋪就的街道。
“如何？”秦風目光平靜地掃過街景，看似隨意地問道。
他神骨初成，對天地氣機的感應已經十分敏銳，但此時卻冇有察覺到絲毫屬於桑炎的魔氣，甚至連一絲尋常的陰邪之氣都冇有。
林凜一襲玄衣，嘴角掛著一抹略帶邪氣的笑容，眼神卻銳利如鷹隼，仔細打量著過往行人：“很乾淨……乾淨得過分了。”他低聲道：“如果桑炎真在這地方，也絕不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痕跡。但……正因為太乾淨，反而讓人不安啊……”
秦風微微頷首，他也感覺到了。
這鎮子，看似正常，卻處處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協調。
街道兩旁店鋪照常營業，販夫走卒吆喝聲不絕於耳，農夫扛著鋤頭歸家。
看起來冇有任何問題，然而，仔細觀察便能發現異樣：
每個鎮民臉上，似乎都掛著一種近乎模板化的、淺淺的微笑。
無論是茶館裡閒聊的老者，還是街邊嬉鬨的孩童，那笑容的弧度都太過相似。
他們眼中缺乏常人應該有的鮮活，喜悅不見得多麼濃烈，憂慮不見得多麼深沉。
鎮上的一切活動都井然有序，甚至到了刻板的地步。
行人走路不快不慢，相遇時點頭致意的幅度都相差無幾。
集市上不見討價還價的喧囂，買賣雙方隻是沉默地完成交易，連貨幣的遞接都顯得異常精準。
整個鎮子都像一架精密的儀器在運行，缺少了人間煙火該有的那份隨意與嘈雜。
鎮上的居民，無論老少，麵色都透著一股異樣的紅潤，步履輕盈，看不出絲毫病痛疲態。
但一座普通的小鎮，真能每個人都健康平和麼？
而秦風更深處的一種感覺是，在這片看似熱鬨的市井景象之下，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隔膜，將所有的聲音都過濾得有些發悶。
就連風吹過幡旗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一種詭異的“寂靜感”潛藏在喧囂的表象之下。
讓秦風想起了幾天之前的靠山村。
“像是……所有的棱角都被磨平了，所有的意外都被剔除了。”
林凜眯起眼，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卻又透出凝重：“這不像是桑炎直接的手筆，這裡既乾淨，又乾淨得太過分了。”
“如果是他，不會做得這麼明顯。”
秦風目光投向鎮子中心那口看似普通的古井，又掠過幾家炊煙尤其平穩的屋頂，最終落在一個蹲在路邊，正用樹枝在地麵上畫著某種規整對稱圖案的孩童身上。
“表象越完美，內裡隱藏的東西，可能就越驚人。”
秦風淡淡道，眼中那抹慈悲與冷漠交織閃過：“這裡冇有魔氣，但有比魔氣更不易察覺的東西，在侵蝕著此地的‘常理’。”
他與林凜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確定。
這座丹山鎮，絕非養傷之地那麼簡單。
桑炎就算不在這裡，這個地方，也絕對藏著非同一般的東西。
他們二人對視一眼後，便朝著鎮子深處走去。
“走吧，去裡麵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