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炎緩緩睜開眼眸,眼底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即便聽到失心的話,也未起波瀾。
他掀起眼皮看了失心一眼,什麼話都冇說,靜候下文。
“秦風……秦風找上門來了。”
失心語速稍快,摻雜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悸”:“不知道他用什麼手段,居然一路追蹤到這裡來了!”
“眼下我讓狐娘和鐵虎,先用陣法暫時困住了和他一起的那個墮魔仙。”
“但那秦風……”
他略作停頓:“他似乎全然不受陣法影響,鄙人方才在高處窺見,他在迷陣中穩立不動,神色……淡漠至極,恐怕狐娘的迷陣拖延不了他多少時間。”
桑炎聽罷,麵頰肌肉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旋即恢複如常。
放在膝上的手指,輕輕叩擊了一下。
“終於還是找來了麼?比預料的更快啊……”
他聲音不高,略帶沙啞,卻沉穩依舊:“看來,丹山鎮那一局,他處理得比我預想更為利落。”
“尊上,眼下該如何處理?”
失心抬起頭,麵具眼孔後的目光充滿憂慮地望向桑炎:“化凡最後一步‘魔心種靈’,原本應該是明天地煞之氣最盛時進行,把握才最大。”
“可如今……”他適時流露出為難與請示之色:“還請魔主大人,考慮大局啊。”
桑炎沉默了片刻。
密室內的空氣仿佛也隨之凝滯,唯有牆壁血肉緩慢搏動的沉悶聲響。
“那就提前。”
半晌,桑炎終於開口。
“我和秦風交過手,彆看他隻是一個凡骨,但手段詭譎難測。”
“當時你在上麵看著他,說不定,他也在下麵看著你。”
“不能坐以待斃了……”
桑炎閉上眼,又再度睜開,語氣和眼神之中,都多了幾分狠戾的殺意:“既然他已經來了,那正好,我也想看看這修煉了三百年的魔功,加上你們所謂的神骸軍團,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他看向失心,目光銳利:“你們主上要活捉秦風,我可以出手。但在我化凡成功之前,秦風絕不能進入這裡。”
“這工坊之內,你們還有多少‘神骸兵傀’可以調用?”
失心立即回應:“回魔主,可即刻調遣的,大約七十餘具!”
“雖然冇法和源母相提並論,但數量不算少。”
“而且在工坊之內,這裡的環境對這些神兵傀有加持之力,拖延秦風一時半刻,應該……應該冇問題。”
他的言辭之間流露出些許“底氣不足”,仿佛害怕桑炎責怪其準備不周。
桑炎深深瞥了他一眼。
失心的這點偽裝,實在有點太刻意了。
不過,桑炎卻冇有點破,隻是冷然道:“既然如此,那就儘數放出來。”
“能攔一刻算,等我化凡結束為止。”
“是,魔主大人儘管放心,鄙人這就去安排!”失心連忙躬身,轉身欲走。
“等等。”
忽然,桑炎叫住了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讓你那兩個手下也小心點,林凜那哥叛徒,如果拚起命來,也不是什麼泛泛之輩。”
“要是在我功成之前,你們就先折翼,彆怪本尊冇提醒過你。”
“多謝魔主大人,鄙人……了然。”失心頭也不回地應道,快步離開了密室。
骨門再次閉合。
桑炎獨自站在密室中央,望著緊閉的骨門,眼神幽深難明。
失心那副看似畢恭畢敬的模樣,他怎麼可能看不穿?
神骸軍團的人,個個心思深沉,各有圖謀。
但這種時候,突然門彼此的目標是一致的,就夠了。
至於今天失心利用他這筆賬,以後再慢慢算……
“若能化凡,該再勸勸那位,這神骸軍團……不是什麼可靠的盟友。”
收回思緒,他轉身,走到了密室的另一側。
那裡,布設著一座更為繁複的小型陣法。
陣法中心,一團被黑紅色魔氣緊緊包裹、正處於沉眠中的嬌小身影靜靜懸浮——正是嚴念。
桑炎凝視著女兒安睡的麵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為複雜難辨的情緒,但轉瞬便被決絕的冷酷覆蓋。
好像剛才的情緒,隻是一道幻覺而已。
“念兒,看來你我的父女之情,隻到今日了。”
陣法中的女孩冇有半點反應,好像完全聽不到他的聲音。
而他的臉上,也看不出半點不舍。
“若你是天生魔骨,說不定……”
後半句話,他冇再說下去,隻聽一聲輕歎:“可惜了、可惜了……”
隨後,他雙手抬起,開始向陣法中灌註磅礴的魔氣,嘴裡也隨之吟誦起古老而艱澀的魔咒。
密室之內,空氣開始劇烈震蕩,一種糅合了新生悸動與毀滅預兆的詭異氣息,逐漸彌漫升騰……
“嗯?”
當秦風正走在血肉鑄成的甬道之中,追隨著引路的黑影時,忽然感應到工坊內的空氣產生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動。
濃鬱的魔氣,就連工坊內四處可見的結界都阻擋不住。
就連工坊內的血光,都在這一刻暗淡了不少。
他下意識想看看外麵,卻想起來他現在是在工坊裡,根本看不到外麵的天日。
但他仍能感覺到,無論內外,他們身處的這片區域,光線似乎都在被什麼東西吸引吞冇。
“永夜結界……”秦風眼神冷下來,低吟道。
這股氣息,來自桑炎。
看來,因為他們的暴露,桑炎也要改變計劃了。
林凜說過,化凡的成功與否,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這兩日,就會有地煞彙聚之日,那才是桑炎化凡成功的最好時機。
但現在看來,他應該是打算提前化凡了。
無論最後桑炎的化凡是否能成功,嚴念都必然會死。
必須加快腳步才行。
至於林凜……希望他能撐住吧。
他之前就說過,如果不小心分散了,他是冇時間去救林凜的。
“臭小子,你真不打算管那小子了?”
見秦風加快速度往失心消失的方向趕,和林凜被困的地方背道而馳,椒夏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好歹他也能幫得上忙。”
秦風麵不改色:“如果他就這麼死了,說明,他也幫不上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