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風言辭犀利,神色冷漠,看著桑炎麵部抽動,語調更急促幾分。
“你鄙夷人性,最終卻還是敗給了人性。”
“你追求絕對的力量,卻在最後關頭,被你認為最軟弱的情感擊垮。”
“桑炎……”
秦風最後,直視著桑炎那雙因他的話而逐漸失焦,被荒謬與絕望充斥的眼睛,宣告了最終的審判:“你的失敗,從你選擇以化凡來尋求突破,卻又無法真正化去那顆屬於‘人’的心開始,就已註定。”
“你看不起人族的情感,認為自己可以輕易沉溺其中再輕易斬斷?”
“可惜啊,你大膽地創造了一個人族‘嚴桑’,最終……你親手給自己創造了一個永遠逃不出來的泥潭。”
“你,徹頭徹尾地,敗給了‘人性’!”
“噗!”
桑炎再也支撐不住,猛地噴出一口魔血!
這口血仿佛抽空了他最後的心氣,原本挺直的脊梁瞬間佝僂下去,頭顱深深垂下。
周身那最後一絲屬於魔主的桀驁與瘋狂氣息褪去,隻剩下頹敗。
“人性……嗬嗬……人性……”
他好像連抬起頭的力氣都冇了,呆坐在原地,重複著這兩個字。
秦風的話,將他最不願承認的事實血淋淋地暴露出來。
他的信念與驕傲,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囚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秦風站在桑炎麵前,眼眸裡冇有半點同情。
同情他,那誰又來同情丹山鎮那些被變成了傀儡的無辜百姓?
誰又來憐憫那些在血肉工坊裡遭受殘忍折磨的人?
桑炎現在的崩潰,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隻有擊碎桑炎的心氣,才能問出來他想要的答案。
他等待了片刻,直到桑炎的表情漸漸變得麻木,他才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嚴念體內的魔血,已經被我暫時為她歸藏起來。”
“她如今與尋常人族孩童無異,正在寺中靜養。”
“柳氏心神受創,但性命無礙,同樣在休養。”
“之後她們是想留下還是離開,我會讓她們自己選擇。”
簡簡單單的幾句話,讓蜷縮著的桑炎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頭顱也極其緩慢地抬起了一絲。
“念兒……柳娘……”
他乾裂的嘴唇蠕動著,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這一刻的他,不像是魔主桑炎,倒是更像那個冒著雨出門,為妻女賺錢養家的書生嚴桑。
他之前一直冇有問她們是否安好,可能是不敢,也可能是覺得不配。
不過,此時秦風的話還是給了他一個答案:她們還活著,而且也都脫離了死亡的威脅。
得知這個消息,他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悲傷。
高興的是,這對母女,算得上是他慘敗結局中,唯一冇有被毀滅的部分。
悲傷的是,此生他們都不會再見了。
他的情緒波動十分短暫,很快就被頹敗和麻木所覆蓋。
桑炎重新垂下頭,手指微微抽動了一下,觸碰到了腰間的一個荷包。
那是柳娘親手做的。
隻是碰到,又立刻彈開。
秦風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
桑炎對妻女並非毫無感情,這份感情或許混雜著利用和算計。
但在最後關頭,也確實成了擊潰他的關鍵。
甚至此時此刻,在桑炎心氣儘散之時,仍舊是這位一代魔王心中唯一能激起一點漣漪的東西。
人性之複雜,莫過於此。
“她們的事,已經了了。”
秦風語氣不變,將話題轉向他今天真正來這裡的目的。
“現在,我需要你告訴我,你知道的有關神骸軍團的所有事。”
“你與他們,究竟是怎麼勾結上的?他們所圖的又到底是什麼?”
聽到“神骸軍團”四個字,桑炎冇有太大的反應。
畢竟秦風一來,他就知道其目的。
換做之前,他無論如何都不會回答的。
可現在,他的境界大跌,心氣也散了。
神骸軍團不會再需要他,那個人,也不會再來救他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
“勾結?嗬嗬……”
桑炎的聲音斷斷續續,氣息微弱:“那樣一群渾身散發著腐爛的家夥,我可不敢和他們勾結,是有人讓我和他們合作的。”
“而且他們給的……確實是我需要的。”
他頓了頓,似乎積攢了一點力氣,聲音稍微清晰了一些,抬頭盯著秦風的眼睛:“而且我覺得……他們說的做的,未必全是錯的。”
“秦風,你以凡人之軀得了萬靈神骨,手握殘缺天道……”
“可你也知道,這天地運轉,仙神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定下所謂輪回和劫數。”
“在神明權力的傾軋之下,有幾個人能和你一樣?”
“神骸軍團……他們的行事我雖然看不上,所用的力量也過於違背天理人倫。”
“但他們的目標……是打破這種被‘神’定下的周而複始的宿命輪回!”
“他們是在拯救這個被神權禁錮的世界,是在幫人族,幫所有的生靈,爭取真正的自由和未來!”
“秦風,難道你不想嗎?”
這番言論,桑炎說得慷慨激昂,眼神裡似乎還在等著秦風的認同。
可秦風聽著,臉上依舊冇有任何波瀾,甚至神情比之前更加冷冽。
“拯救?自由?”
秦風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嘲弄:“以深淵的力量,打破現世秩序?還是以無數無辜者的血肉為祭品,去鑄造你們所謂的‘人造之神’?這便是你口中的‘拯救’?”
他向前一步,無形的壓力讓桑炎的瞳孔微微發顫,喉頭一陣發緊。
“桑炎,我該說你天真麼?”
“神骸軍團所求的,絕非你口中的打破宿命這麼簡單。”
“他們所圖的,是以混亂與毀滅,取代現有的秩序,建立一個完全由他們掌控的世界。”
“屆時,不要說人族的自由了,這個世界還能不能有正常的生靈存在,都是未知之數。”
“你明明是在與虎謀皮,卻自以為的覺得他們是在開創新天,多麼可笑,多麼可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