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懷腳下生風,步履間透著一股難以抑製的狂熱,甚至連那雙常年渾濁的老眼裡,此刻也迸射出了如餓狼般的精光。

那是渡劫期啊!

在這臨仙大陸,化神已是萬人景仰的宗師,而渡劫,則是真正觸碰到了天道邊緣的存在。雖然楚淩霄如今隻是個冇有神智的傀儡,但那種舉手投足間引發的天地共鳴,依然讓薛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既然神骸血肉能造出一個楚淩霄,那是不是意味著,隻要材料足夠,主上甚至能拉出一支橫掃仙門的渡劫軍團?

“嗬嗬嗬……”薛懷喉嚨裡發出低沉且扭曲的笑聲。

就在他即將轉入通往主峰之巔的長廊時,一抹藍色的倩影突兀地斜刺裡走了出來。

“薛主管,看您這紅光滿麵的樣子,可是遇著了什麼潑天的喜事?”

花娘子鐘萱款款而立,手裡依舊捏著那條繡著曼陀羅花的絲帕。她麵紗下的雙眼微微眯起,狀若無意地打量著薛懷那由於亢奮而微微顫抖的手指。

薛懷猛地停住腳步,臉上的狂熱在看清來人的一瞬迅速沉寂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老練的冷淡。

“哦,是花娘啊。”薛懷理了理衣襟,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確實是件喜事。老夫方才在那園子裡尋到了兩個世間罕見的‘極品’。那靈骨的品相,簡直是老夫生平僅見,正打算趕緊上山報給主上知曉,說不定能得幾顆進補的丹藥。”

“極品花女?”鐘萱輕笑一聲,眼神中透出一抹極其隱晦的諷刺,“能讓見多識廣的薛主管如此失態,那兩位妹妹想必是天仙下凡了。隻是妾身好奇,既然是這等極品,怎麼薛主管不帶在身邊,反而空著手去見主上?”

薛懷眼神深處閃過一抹陰鷙,他嗬嗬一笑,擺了擺手:“主峰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花娘,你今日的話,似乎有些多了。”

言罷,薛懷不再給鐘萱試探的機會,側身越過她,大步流星地朝著山頂走去,那背影裡透著一種迫不及待的急切。

鐘萱立在原地,任由山風吹亂了她的裙擺。她回過頭,盯著薛懷消失的方向,臉色一點點冷了下去。

“極品花女?薛懷,你撒謊的本事倒是越來越退步了。”鐘萱喃婪自語,聲音低得隻有她自己能聽到,“你身上的血腥味裡,帶著一股刺鼻的‘劍氣’焦灼味。除了那萬劍匣主楚淩霄,這山上還有誰能讓你興奮成這副鬼樣子?”

她意識到,石屋那邊的實驗,恐怕已經取得了某種災難性的突破。

此時,主峰之巔,登天殿。

大殿內依舊昏暗壓抑,唯有中央那巨大的聚靈陣盤上,正散發著妖異的暗紫色光芒。

薛懷噗通一聲跪在白玉石階下,額頭死死貼著冰冷的地板,聲音由於激動而略顯嘶啞:“主人!大喜!失心和狐麵那邊已經大功告成了!楚淩霄……楚淩霄已經被打造成了第一尊神骸兵傀!其實力,已然跨過了化神門檻,有了實打實的渡劫期修為!”

“哦?”

大殿深處,那重重帷幔後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驚疑。

緊接著,一股恐怖到讓人窒息的威壓如潮水般席卷而開。原本在南豐國受挫後略顯萎靡的氣息,此刻竟變得厚重、陰森,且充滿了某種不容直視的神性。

帷幔緩緩分開,杜青衣那一襲青衫在紫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不詳的深色。他緩緩起身,原本枯槁的麵容此時竟然變得紅潤了幾分,甚至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渡劫期……嗬嗬,好,很好。”杜青衣發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他的右手中指微微彈動,空氣中隱約有神骸血肉滋滋作響的聲音,“看來那幫異類倒也冇完全糊弄本尊。有了這尊傀儡,本尊身上那點被死亡天道留下的暗傷,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他走到薛懷麵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名忠心耿耿的走狗,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薛懷,既然實驗已經穩了,那咱們的進度,就該再快一點。這山上養了這麼多‘貴客’,總不能讓他們白吃白住。”

薛懷心中一凜,忙道:“主人的意思是……”

“暗中配合失心他們。”杜青衣轉過身,張開雙臂,仿佛要將整座主峰攬入懷中,“把目前留在玉舞山主峰的那十幾名甲等客人,全部……改造成神骸兵傀!老夫要讓他們背後的宗門明白,這世間的規矩,從今往後,由老夫說了算!”

“主上英明!”薛懷渾身震顫,腦海中浮現出那十幾個宗門大佬淪為傀儡的畫麵,顫聲道,“有了這支力量,仙門之內,再無敵手。日後這臨仙大陸,必將是主上一人的天下!”

“哈哈哈哈!”杜青衣放聲大笑,那笑聲在大殿內回蕩,震得聚靈陣都在微微發抖,“不隻是仙門!等老夫徹底融合了那件‘核心’,即便是魔界的那位共主,也得在本尊腳下稱臣!”

薛懷聽得熱血沸騰,正準備領命離去,杜青衣卻忽然收斂了笑聲,眼神中透出一抹極其殘忍的冷酷。

“等等。”

薛懷頓住腳步,恭敬地低頭:“主人還有何吩咐?”

“既然失心能把一個廢掉的楚淩霄推到渡劫期,那就說明……這種改造,對化神境圓滿的人最為見效。”杜青衣指尖摩挲著案幾上的名冊,那是他的幾位親信,“咱們玉舞山自己的‘家底’,也冇必要留著那些無用的忠誠了。”

薛懷愣了一下,一種大禍臨頭的驚恐瞬間襲上心頭:“主人的意思是……陸冥婆她們?”

“冇錯。”杜青衣平靜地開口,仿佛在談論幾件微不足道的雜貨,“陸冥婆、霓裳、蘇巧兒……她們幾個跟隨老夫多年,如今老夫要成神,她們自然該化作老夫神座下的基石。薛懷,去吧,傳我秘旨。讓剩下的七個親信全部前往偏殿集結,就說老夫出關,要為她們傳授‘成神之道’。”

薛懷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徹底停滯。他看著眼前這位曾經尊崇的主人,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為了變強,杜青衣已經不僅僅是出賣仙門,他正在一點點剝掉他身邊最後的一層皮。

“是……老奴,遵命。”薛懷顫聲應道,由於恐懼,他倒退離開大殿時,險些在臺階上摔了一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