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白玉麵具之後,杜青衣的雙眼透著一種審視貨品般的冷漠。他緩步走上高臺,黑袍下擺拖曳在白玉磚上,發出的聲音極輕,卻像是在每一名客人的心臟上重重踩了一腳。
“既然請我們來見證‘神跡’,又何必藏頭露尾?”厲蒼生冷哼一聲,他畢竟是血影教教主,殺伐半生,雖覺氣氛古怪,卻也自恃實力,不願落了麵子,“怎麼,這玉舞山的主人,竟連一張真臉都不願示人嗎?”
“嗬嗬,厲教主說笑了。”杜青衣在主位坐定,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枯骨在摩擦,“隻是這真相往往並不如想象中那般悅耳。既然兩位老友想看,薛懷,給諸位壓壓驚。”
薛懷連忙拍了拍手。
幾名神色呆滯的花女端著蓋有紅綢的托盤走入場中,當紅綢揭開,其內竟是幾件散發著上古氣息的頂級法器:有斷裂的仙劍殘片、有銘刻著失傳神紋的玉佩。
每一件,都是足以讓仙門中人爭破頭的重寶。
雷千劫皺了皺眉,對這些法器並無多少興致,反而因為這刻意的討好而愈發不耐煩:“不要搞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老夫問你,今日召集全山甲、乙等客人齊聚登天殿,到底所為何事?若隻是為了炫耀這些破銅爛鐵,老夫現在就走!”
厲蒼生也站起身,周身的血煞之氣隱隱有壓製不住的跡象。
隨著這兩位渡劫期大能的動怒,下首的那些乙等客人們也紛紛交頭接耳,原本那股淫靡玩樂的心思早已散了大半。不少人已經在暗中摩挲儲物袋,察覺到了這一場盛宴背後那股如芒在背的惡意。
末席處,秦風低垂著頭,額前的碎發遮住了他那雙閃爍著月華紋路的眸子。
“縮小存在感,杜青衣要動手了。”秦風的神識如同一抹無形的波紋,精準地傳遞到祝星、安子安等人的耳中。
一旁的阿月隱匿在識海深處,冇好氣地嘀咕了一句:“真是瘋了,他這是打算當著所有人的麵‘收割’。秦風,那個黑衣人的氣息不對勁,他的身體裡……不止一股意誌。”
安子安與商弘卓此時緊張得渾身發僵,即便秦風用術法幫他們遮掩了氣息,但在杜青衣那若有若無的威壓掃過時,依然覺得經脈隱隱作痛。
就在厲蒼生準備拂袖離去的一瞬間,變故陡生。
“唉……”
杜青衣突然歎息了一聲。這歎息聲極其沉重,帶著一種對世間生靈的極度蔑視與漠然。
“本尊原本想讓諸位多活片刻,至少……把這最後的一杯‘往生酒’喝完。可諸位,為什麼總要自己找死呢?”
“你什麼意思!”雷千劫大怒,正要拍案而起,臉色卻在瞬間變得煞白。
他隻覺得丹田深處那顆淬煉了五百年的雷元金丹,突然像是被一隻滑膩且冰冷的黑手死死攥住。那些原本隨心而動的紫色雷霆,竟在這一刻化作了腐蝕經脈的劇毒。
“酒……酒裡有毒!”厲蒼生更是淒慘,他本就是修持血煞之氣,此時全身皮膚下竟鼓起了無數肉芽狀的凸起,瘋狂地吸食著他的氣血本源。
“杜老板!你竟敢謀害同道!”厲蒼生咆哮著想要反擊,卻發現自己連指尖都無法動彈。
秦風在臺下看得分明,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毒,那是神骸血肉種子。
杜青衣並未廢話。
他伸出那隻布滿了紫色紋路的右手,對著兩名渡劫期大能虛空一抓。
“噗呲!”
兩聲令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響起。
在那眾目睽睽之下,雷千劫與厲蒼生的後脊竟同時炸開兩團血霧!兩截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神性的渡劫期仙骨,竟被杜青衣憑空抽離而出,落入了他的掌心。
仙骨被奪,兩人的神魂瞬間萎靡,那股屬於渡劫期的威壓在眨眼間崩塌。
這突如其來的殘暴行徑,徹底撕碎了登天殿的祥和外衣。
“殺人啦!”
“快跑!這玉舞山是魔窟!”
驚恐的尖叫聲連成一片。上百名乙等客人瘋狂地朝著廣場外衝去。
然而,“嗡”地一聲巨響,登天殿四周的虛空中瞬間垂落下無數道暗金色的鎖鏈——天規地鎖陣!
一名化神後期的修士由於驚恐而爆發全力,手中的法寶化作百丈刀芒,狠狠劈在殿門的結界上。可那足以開山裂石的力量,在觸碰到結界的瞬間,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白費力氣。今日上了主峰的,皆是本尊成神的階梯。”杜青衣冷笑著起身,語氣中充斥著一種癲狂的虔誠。
“你……你竟然殘害同道……,你就不怕萬神殿震怒,將你挫骨揚灰嗎?”那名化神修士絕望地嘶吼著。
“萬神殿?”杜青衣伸出手指,緩緩扣住了臉上那張白玉麵具。
垂死的厲蒼生抬起頭,滿臉是血,沙啞地嘶吼道:“現在收手,老夫……老夫發誓不追究……”
“不追究?”杜青衣那蒼老而深邃的眼睛裡露出一抹譏誚,“能為本尊的‘神位’獻上一份靈骨,本就是你們這輩子最大的榮幸。”
語畢,他那隻蒼老的手掌猛地用力。
“喀嚓”一聲。
白玉麵具在空中碎裂。
那一身兩袖清風、被仙門尊崇了數百年的——明尊,杜青衣的真麵目,徹底暴露在所有人的視野之中。
全場客人的哀嚎聲在那一瞬間僵住了。
他們不敢置信地盯著高臺上那個熟悉卻又陌生到了極點的身影。
“明……明尊杜青衣?”
“玉舞山的主人……竟然是明尊?”
這一刻,不僅是恐懼,更有一種信仰崩塌的絕望,如洪水般淹冇了在場的所有仙門修士。
秦風在席間緩緩站直了身子,手中的“罪與罰”雙劍,已然在黑影中徹底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