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舞山主峰之上,曾經象征著極儘奢靡的登天殿已經成了一片灰燼,唯有幾根焦黑的石柱斜斜地刺向蒼穹,像是在控訴著杜青衣百年來犯下的罪孽。
山風穿過斷壁殘垣,發出如泣如訴的嗚咽聲。
花娘子——如今該叫她鐘萱了,正裹著一身乾練的藏青色長衫,穿行在這一片廢墟之中。她那張半毀的臉上已經不再蒙著白紗,既然已經決定以此殘軀重塑人間,那些虛偽的遮掩便再無意義。
她指揮著幾名還能動彈的管事,將薛懷私庫裡搜刮出來的那些堆積如山的靈石和金銀,一箱箱地抬到空地上。
“想走的,每人領五十塊中品靈石,兩瓶回氣丹。下山之後,隱姓埋名,莫要再提玉舞山一個字。”鐘萱的聲音雖然清冷,卻讓下方排隊的一眾少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穩。
不少原本絕望的花女,在領到物資的那一刻,對著鐘萱跪地痛哭。她們原本以為,主峰塌了,杜青衣跑了,她們這些“玩物”終究難逃被驅逐餓死的命運,卻冇想到,這位平日裡冷冰冰的副管事,竟然給了她們真正的生機。
然而,這世上從來不缺嗅著腐肉味趕來的豺狼。
就在鐘萱忙著安置眾人時,一道極其刺耳的破風聲從山門外傳來,緊接著,一抹流星般的遁光重重地砸在了莊園的演武場上,激起滿地煙塵。
“聽聞玉舞山生變,杜明尊誤入歧途,老夫特來查看究竟!”
煙塵散去,一名身著星色道袍、須發皆白的老者負手而立。他周身星光熠熠,額間印著一枚殘月紋章,正是二流宗門星隕宗的掌權長老——星衍真人。
這老道在仙門中名聲不顯,卻以“剛直”自居,此時他掃視了一圈滿地的靈石箱子,眼中閃過一抹貪婪,隨即轉為痛心疾首的憤怒。
鐘萱停下手中的動作,冷冷地看向來人:“星衍真人,主峰那一戰,仙門大佬跑了大半,倒是冇想到真人這時候敢上山來。”
星衍真人冷哼一聲,一振衣袖,擺出一副得道高人的姿態:“老夫聽說杜青衣那魔頭殘害同道,心中憂憤。那些在這山上隕落的仙門弟子,每一個都是宗門的火種!你們玉舞山,必須給天下人一個說法!”
“說法?”鐘萱譏笑一聲,指著身後那群瑟瑟發抖的女孩,“罪魁首杜青衣已經自爆遁入虛空,你們要的‘說法’,在那口枯井裡,在那片血肉工坊的廢墟裡。至於這些剩下的,都是杜青衣擄掠來的無辜凡骨。星衍真人若是有心,不如幫她們尋條歸路?”
“胡言亂語!”星衍真人勃然大怒,他貪婪地在那些極品靈骨的花女身上掃過。雖然禁製解了,但這些女孩體內的靈韻還在,在他眼裡,這可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這些女子既然被魔頭調教多年,體內定然殘留了神骸餘孽!若是任由她們散入民間,定會釀成大禍。”星衍真人道貌岸然地撫了撫胡須,大喇喇地一揮手,“罷了,老夫慈悲為懷。今日便將這些可憐的孩子帶回星隕宗,由老夫親自施法,洗滌她們體內的魔性。”
此言一出,周圍的花女們嚇得麵如土色,紛紛往鐘萱身後縮去。大家都不是傻子,這老道分明是想趁火打劫,把她們帶回去當成自己的私人鼎爐。
“星衍老道,這裡不再是玉舞山,也冇人會看你的麵子。”鐘萱眼神中透出一抹極其淩厲的寒意,“滾出這座山,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放肆!”星衍真人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原本那副高人麵具瞬間崩裂,“你這賤人,身為魔頭走狗,你不自裁以謝天下,竟敢在這裡私分公產?依老夫看,你分明是想借機收買人心,圖謀不軌!”
“老夫今日便帶天行道,將你這妖女拿下,明正典籍!”
話音剛落,星衍真人雙指並攏,對著虛空一劃。
“星隕流火,落!”
無數顆碗口大小的幽藍色火球從天而降,帶著足以熔化精鐵的高溫,狠狠砸向鐘萱。
鐘萱雖然之前得秦風指點,心境有所突破,但她那一身靈骨畢竟早已被杜青衣廢去,此刻強行運轉體內的殘存靈力,勉強張開一道水藍色的護盾。
“砰!砰!”
火球撞擊在護盾上,鐘萱嬌軀劇震,半張絕色的臉上滲出點點汗水,腳步止不住地向後退去。
“嗬嗬,強弩之末!”星衍真人猙獰一笑,右手虛握,一柄星光長劍在他掌中成型,身形如閃電般刺向鐘萱的丹田,“給老夫跪下受縛!”
鐘萱咬著牙,眼中閃過一抹決絕。她已經習慣了犧牲,但看著身後那些剛剛看到一線希望的孩子,她不甘心。
就在星光長劍即將觸碰到她衣角的千鈞一發之際。
“嗡——!”
一根細若牛毛、卻散發著讓虛空都為之凍結的紫黑色細針,毫無預兆地從側方射出,精準地擊中了星光長劍的劍尖。
“叮!”
一聲脆鳴。
星衍真人隻覺得一股如深淵般厚重的巨力順著劍身傳導而來,震得他半邊身子瞬間麻木,整個人如同被狂風卷起的殘葉,狼狽地倒飛出十幾丈遠,一連撞碎了三根石柱才停了下來。
“誰?是誰敢暗算老夫!”星衍真人驚恐地爬起來,吐出一口血沫,死死盯著後方。
隻見蘇巧兒一襲紅裙,如同一朵綻放在廢墟上的泣血玫瑰,正緩緩從影壁後走出。
她那截曾經被秦風齊肩斬斷、如今又由秦風親手接好的左臂,正平穩地舉在胸前。纖細的指縫間,那枚“斷命引”殘魂針正吞噬著周圍的光亮。
“星隕宗的狗,鼻子倒是挺靈。”蘇巧兒冷冷地開口,那股由於長期擔任杜青衣親信而培養出來的淩厲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演武場。
“織……織命靈童?”星衍真人瞳孔驟縮。
蘇巧兒在仙門的名頭可比鐘萱響亮得多,那是一針能斷生死、連化神巔峰都要避其鋒芒的狠角色。
“蘇大人,您這是何意?”星衍真人強壓下內心的恐懼,賠著笑臉道,“貧道是來為您分憂的,杜青衣跑了,這山上的雜碎,咱們應該共同處理……”
“誰跟你咱們?”蘇巧兒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手中的斷命針微微一顫,虛空中瞬間浮現出千百道黑色的神魂絲線,“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的靈魂繡在這主峰的石柱上,讓你永世不得入輪回。滾!”
一個“滾”字,帶著蘇巧兒巔峰狀態下的魂力衝擊,直接震得星衍真人再次噴出一口老血。
星衍真人知道踢到了鐵板。他看了一眼蘇巧兒那完好如初的左臂,再看了一眼滿眼殺機的鐘萱,心裡一陣犯嘀咕——不是說這兩人不和嗎?
“好……好!蘇大人,今日之事,老夫記下了!仙門同道,絕不會坐視你們繼續在此胡作非為!”
星衍真人丟下一句場麵話,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遁光倉皇逃離。
直到那股貪婪的氣息徹底消失,鐘萱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轉過頭,對著蘇巧兒微微欠身:“多謝。”
蘇巧兒走到她身邊,有些彆扭地收起斷命針,看著遠處天際那層層疊疊的陰雲,歎了口氣:“謝什麼,現在咱們是一條繩上的蚱蜢。不過,今天隻是個星衍這種不入流的角色。明天,等萬神殿和留仙宗那些老家夥反應過來……咱們這玉舞山,怕是真要變成這臨仙大陸的孤島了。”
“立足不易,那便殺到他們不敢再來。”鐘萱轉過身,望著滿山荒涼,語氣卻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