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僅僅是皮肉之寒，更像是有無數根冰冷的鋼針，順著毛孔紮進了神魂。
秦風立在沁芳苑的斷崖上，目光穿透了那層詭異的濃霧。那個提著熄滅燈籠、穿著白祭袍的身影，就像是橫亙在三千年前與三千年後的一道斷層。
安子安與林凜此時也察覺到了異樣。那種血脈上的壓製感，讓身為半神幫手的他們竟然產生了一種想要就地跪拜的衝動。
“秦兄……那家夥，怎麼長得和你那麼像？”安子安吞了口唾沫，手中的九星箍由於極度的恐懼而發出了哀鳴。
秦風冇有回答。他的識海此刻正處於一場前所未有的海嘯之中。原本沉睡的種子此時瘋狂搖曳，樹葉拍打間，傳出一種類似於“憤怒”的轟鳴。
那個額間生有邪眼的白衣人，並未理會下方的冰封軍隊，他的目光跨越了虛空，直直地落在了秦風的臉上。
“三千年的因果，你終究還是找過來了。”白衣人的聲音空洞、虛幻，仿佛是幾千個靈魂重疊在一起發出的低語。
秦風握劍的手微微顫抖，他在那人的氣息裡，感受到了名為“本源”的引力。這種引力在試圖將他的神魂從這具肉體中生生拽出去。
“你到底是誰？”秦風的聲音沉穩如山，但每一字都帶上了“死亡法則”的威壓。
“我？”白衣人微微側過頭，發出一聲令人心碎的輕歎，“我是你遺棄在歸墟裡的……‘人性’。也是百昌國為了成神，而強行從神木上剝離下來的……‘枯枝’。”
隨著他的話語，下方那尊龍袍男子突然單膝跪地，神情卑微到了極點。
“百昌……第一百零七代罪臣……恭迎……聖子回歸。”龍袍男子的聲音裡再也冇有了先前的帝王之氣，有的隻是無儘的惶恐與狂熱。
秦風的心頭巨震。聖子？
難道五千年前百昌國的滅亡，並非隻是因為掠奪生機，而是因為他們成功地在神木上“截肢”，並以此孕育出了一個足以承載神格的怪胎？
“秦風，你以為你身體裡的那顆種子是救世的希望？”白衣人提著燈籠緩緩向前走了一步，每一步落下，沁芳苑的紫色冰層都會向外擴張百丈，“它隻是在尋找它失落的軀體。當你踏入歸墟之眼的那一刻，你便不再是你，而是神木歸位的……最後一滴養料。”
“而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
白衣人猛地抬起頭，額間那隻黑色的邪眼驟然睜開。
刹那間，整座玉舞山的天空，那些原本緩慢落下的灰雪，突然變成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冰矛！
“萬靈神域——逆轉！”
秦風瞳孔微縮，他感受到了這方天地的主權正在易手。對方不僅僅是在動用靈力，而是在利用這種“同源”的關係，強行修改他的防禦邏輯。
那些金色的複蘇之光，在碰到黑矛的一瞬間，竟然自發地轉化為一種代表著“凋零”的死氣，反向攻向秦風。
“秦師弟，閃開！”
林凜怒吼一聲，聖魔同調的力量在這一刻被他催動到了極限。黑金色的劍氣化作一道弧月，拚死擋在了秦風身前。然而，在那黑色邪眼的註視下，林凜那足以斬斷渡劫期的劍氣，竟然如同烈日下的殘雪，瞬間消解於無形。
“砰！”林凜如遭雷擊，整個人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彈飛，撞碎了後方一排冰雕後，生死不知。
“林師兄！”蘇巧兒發出一聲尖叫，不顧一切地衝向廢墟。
秦風的眼神在這一刻徹底冰冷了下來。他的月華之瞳中，金色的紋路被一股極其暴戾的赤紅所取代。
那是……痛苦權柄的極境。
“既然你們都想要這顆種子，那我就先把它……捏碎給你們看！”
秦風語出驚人，他竟反手一掌，重重地拍在了自己的胸口。
“喀嚓”一聲。
一股甚至超越了神使氣息的、極其恐怖的“排他性”法則，以秦風為中心，呈圓環狀瘋狂炸裂。
這股力量不再是複蘇，也不再是慈悲，而是一種近乎於自殘後的“瘋狂同調”。
秦風周身的皮膚開始滲出暗金色的神血，他的每一個毛孔都在向外噴湧著足以讓空間氣化的熱浪。
“你想跟我融合？”秦風抬起頭，滿臉血跡，嘴角卻掛著一抹讓那白衣人都感到戰栗的猙獰，“那就先在那‘痛苦場域’裡，陪我死一萬次吧！”
“同調——無限煉獄！”
隨著秦風的咆哮，原本清冷的冰城，在一瞬間被染成了血紅色。
白衣人的身形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搖晃，他那隻黑色的邪眼中，流下了一行暗紅色的血。
“你……瘋了……”白衣人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而那尊跪在地上的龍袍男子，此時已經由於無法承受這種跨越位麵的痛苦共鳴，身體開始出現瓷器般的裂痕。
就在兩股同源力量互噬到最關鍵的時刻，主峰原本已經塌陷的登天殿深處，突然傳出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
一塊刻滿了蝌蚪文的石碑，從那地裂的廢墟中緩緩升起。
那石碑上，隻刻著一行字。
秦風掃視了一眼，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是用現代簡體漢字刻下的、隻有他一個人能看懂的絕命書。
【秦風，快跑，不要去歸墟。】
落款，赫然是——“秦觀山”。
他的生父，那個失蹤了二十年的男人，竟然在這五千年前的遺跡裡，留下了對他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