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虛空裂縫的感覺，並不像往常那般如魚得水。
在那條由星域圖強行開辟出的臨時通道裡，秦風感到周圍的空間障壁正在發出陣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那種感覺，就像是這方天地正在拚命排斥他的進入，又或者說，是北方的法則已經混亂到了連空間維度都無法契合的地步。
“轟——！”
隨著一聲沉悶的爆裂，秦風三人重重地踏在了實地上。
迎接他們的，不是想象中的冰原，而是一股濃烈到幾乎讓人窒息的鹹腥味，以及那足以凍結神魂的死寂。
“咳咳……這特麼是什麼鬼地方？”安子安劇烈地咳嗽著，他剛一張嘴，便吸入了一口混雜著灰色粉塵的冷氣，整個人忍不住打了個寒戰。他體內的金靈骨瘋狂運轉，金色的光華在皮膚表麵忽明忽暗，顯然是在抵禦某種無孔不入的侵蝕。
秦風緩緩直起身，月華之瞳瞬間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曾經被稱為北境第一防線的“不凍港”。
然而此時的不凍港，哪裡還有半點溫熱之意？
原本奔流不息、由於地熱而終年不凍的江麵，此時已經凝固成了一整塊暗紫色的巨大冰鏡。冰麵之下，無數體型巨大的海獸保持著掙紮的姿態被凍結其中，它們的雙眼裡還殘留著驚恐，而身體卻已經開始異化，長出了密密麻麻的紫色肉芽。
更讓人心驚的是天空。
那一輪灰色的圓月，大得有些不合常理，它仿佛就懸在眾人的頭頂，散發著一股粘稠、灰敗的光暈。在那灰光的籠罩下，周圍的一切景物都失去了原有的色彩，隻剩下一片單調而壓抑的死灰。
“那是……喪鐘塔？”林凜按著劍柄，目光死死地盯著港口中心那座倒塌了一半的石塔。
塔頂上，一盞原本用來指引航道的本命長明燈，此時正散發著豆點大的綠光，那是方圓百裡內，唯一一點還代表著生機的波動。
“過去看看。”秦風臉色陰沉，他能感覺到，左手掌心的蝌蚪文正在瘋狂地跳動，指向那座半塌的石塔。
三人掠過冰麵，腳下的冰層發出刺耳的咯吱聲。當他們落在石塔之下時，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從廢墟深處溢了出來。
在那盞搖搖欲墜的長明燈旁，斜靠著一名身穿殘破銀甲的將領。他的一雙腿已經徹底消失了，傷口處冇有鮮血流出，而是被一層厚厚的灰色冰晶封死。他的右手死死地抓著一杆已經折斷的止輪盟大旗，雙眼空洞地望著那輪灰月。
“是雷火宗派出的駐守先鋒，雷傲。”安子安認出了此人，心中不禁一沉。雷傲可是化神境中期的強者，竟然在此地落得如此慘狀。
秦風蹲下身，右手輕輕覆在雷傲的額間，一股慈悲法則順著指尖緩緩滲入。
“秦……秦盟主？”雷傲渙散的瞳孔竟然恢複了一絲神采，他像是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乾裂的嘴唇劇烈顫抖著，“彆……彆去海裡……海裡有‘眼’……”
“杜青衣呢？”秦風沉聲問道。
“他……他在‘骨宮’……他在舉行……萬靈祭……”雷傲猛地咳出一塊帶血的紫色冰晶，眼神中透出一抹極其深刻的恐懼，“大家都……都變成了‘殼’……他不是在成神……他是在……開門……”
雷傲的話未說完，他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秦風瞳孔微縮，他看到雷傲皮膚下的血管竟然在那灰色月光的照射下，變成了一條條飛速遊走的紫色細蟲。
“複蘇之眼——禁！”
秦風試圖強行壓製那股異變，但就在他的神力觸碰到雷傲身體的一瞬間，雷傲額間的神魂竟然自發地燃燒了起來，化作一縷慘綠色的煙霧。
“不準……讓他……進來……”
雷傲留下這最後一句含混不清的遺言，整個人在那慘綠色的火焰中，瞬間化作了一堆灰色的餘燼，隨風而散。
秦風收回手，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這已經不是神骸的侵蝕了，這是一種更高層級的“法則自毀”。杜青衣似乎在利用這灰色月亮，強行抹除每一個還保留著獨立意誌的生靈。
“秦兄，你看那邊！”安子安突然指向遙遠的海平線。
隻見在那原本漆黑一片的海麵上，竟然緩緩升起了九盞巨大的、由骷髏頭堆砌而成的燈塔。燈火呈慘綠色，將那一波波灰色的浪潮映照得如同煉獄。
而在那九盞燈塔的核心位置，一尊龐大如山巒的陰影正破浪而出。
那是杜青衣的海上浮宮。
那浮宮通體由白骨鑄就，每一根柱子都是由巨型海怪的脊椎骨雕琢而成，無數根暗紅色的觸須順著宮殿的邊緣垂入海中，貪婪地吸吮著海水中殘留的生機。
“咚——！”
一聲極其沉重、且帶著某種奇異魔力的鐘聲，從那白骨浮宮中傳出。
鐘聲所過之處，原本死寂的冰麵紛紛碎裂，無數頭原本被凍結的海獸，竟然在這一刻齊刷刷地破冰而出。它們冇有了原本的靈智，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紫色的甲胄和長滿倒鉤的觸手。
“吼——！”
成千上萬的海怪發出了整齊劃一的咆哮，那聲音震動了整個不凍港。
而在那九座燈塔的光芒交彙處，一個虛幻的身影緩緩浮現。
那人一襲青衫，麵容清臒，看起來竟然恢複了杜青衣原本在無相宗時的模樣，甚至比從前更加年輕。他負手立在骨宮之巔，目光跨越了數十裡的海域，精準地落在了石塔之上的秦風身上。
“阿風，你來得太慢了。”
杜青衣的聲音通過某種奇異的共振，直接在秦風的耳畔響起，帶著一種長輩特有的、讓人毛骨悚然的慈祥，“你父親正在這歸墟之眼裡看著你呢。他為了等你，可是受了不少苦。”
秦風的拳頭猛地攥緊，識海中的星域圖由於這句話而劇烈顫動起來。
“林師兄，安公子，你們留在岸上，接應後續北上的大軍。”秦風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尊骨宮，眼神中殺意沸騰，“我先去稱一稱，他的這顆‘神心’，到底有多少斤兩。”
“不行！太危險了！”安子安急了，“那九座燈塔明顯是個巨大的絕陣，你一個人去送死嗎？”
秦風冇有理會安子安的阻攔，他緩緩從懷中取出了那枚熾熱的魚腸劍碎片。
碎片在感應到歸墟之眼的氣息後，竟然化作了一抹青色的流光，纏繞在了秦風的重劍之上。
“在這片海域，我才是唯一的‘排他’。”
秦風雙腳猛地一跺，整個人如同一道金色的雷霆，劃破了死寂的灰霧，直接衝向了那汪洋大海中的森森白骨。
就在他衝出的那一刻，不凍港深處的某處廢棄倉庫裡，一隻長滿了紅色細毛的手，悄悄推開了一道縫隙。
一隻布滿了血絲的獨眼，死死地盯著秦風的背影。
“終於……引過來了。”
那個聲音，沙啞且透著一股來自於深淵最底層的惡意。
與此同時，秦風的左手心，那幾枚蝌蚪文組成的星域圖，突然改變了軌跡。
在原本指向歸墟之眼的路線上，竟然多出了一個代表著“陷阱”的黑色旋渦，正緩緩轉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