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的風,不再是流動的空氣,而是某種被揉碎的時間與因果的殘渣。
當秦風拉著葉珍珍縱身躍下那斷筆撕裂出的黑暗時,他感到的不是墜落,而是一種世界觀的徹底崩塌。回頭望去,那支撐了臨仙大陸與大荒地界數萬年的法則框架,正像一張被點燃的枯黃殘卷,從邊緣開始迅速卷曲、焦黑,化作一片片剝落的漆黑墨塊。
“畫中之靈,終歸虛無。”
虛空深處,那隻握著斷筆的黑色巨手似乎微微顫抖了一下,隨即發出一聲冷漠的歎息。
緊接著,整座玉舞山、整片不凍港,乃至那橫亙在北境的巨型建木,都開始像被卷起的畫軸一樣,向著秦風所在的中心點急速坍塌、折疊。
“林師兄!安公子!入我法相!”
秦風雙目圓睜,額間的人皇神印由於過度負荷而滲出了金色的血絲。他身後的三尊法相——蠱神、三相佛、怒厄金剛,在此刻竟然違背了常理,開始在這崩塌的維度中互相融合,最終化作了一尊半透明的、足有萬丈高的巨大容器。
“收!”
秦風左手猛地一抓,那指紋的螺旋紋路瞬間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吸虹之力。
原本被建木樹洞庇護的林凜、安子安、商弘卓、鐘萱、蘇巧兒,甚至連同那些在沁芳苑幸存下來的上千名花女,都在這一瞬間被秦風強行“打包”,收入了那尊法相容器內部。
這是他在這一界能做的最後一件事——帶走這些承載了他因果的真實生命。
“阿風……快看腳下!”
葉珍珍驚恐地指著下方。
隻見原本那座冰封的古城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正在被火焰焚燒的、枯黃的殘卷。而在那殘卷的邊緣,秦風看到了一個讓他通體生寒的真相:
那殘卷的落款處,密密麻麻地蓋著無數個鮮紅的印章,每一個印章上都寫著一個年份。而在最新的那個年份旁,赫然刻著兩個字:【待焚】。
“原來……我們這一界,隻是洪荒大能用來試墨的廢紙。”
“杜青衣,你也該還債了!”
秦風在那世界徹底閉合的一瞬,左手猛地一翻,利用“偷竊之手”的極境權柄,竟生生從杜青衣那即將崩毀的殘魂中,將那一顆“不朽之心”給偷了過來。
“那是我的……我的……”杜青衣的聲音最終湮滅在畫卷焚燒的灰燼中。
轟隆——!
隨著最後一道墨色的雷霆落下,整座大荒、連同其下方的臨仙大陸,在秦風的視線中徹底縮成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光點。
隨之而來的,是無邊無際的、粘稠得讓人窒息的紫色海洋。
那是由最原始、最狂暴的“洪荒元氣”彙聚而成的混沌之海。
秦風帶著他的法相容器,像是一顆逆流而上的金色流星,重重地砸在了那條橫亙億萬裡的龐大脊椎骨上。
“噗——!”
剛一落地,秦風便仰天噴出一口暗金色的神血。
這裡的法則壓強,比之前那所謂的“大荒天宮”還要重萬倍。他感到自己的神骨在那紫氣的衝刷下,發出了陣陣細碎的炸響,那是凡體向著洪荒真身轉化的必然代價。
“媽,我們……出來了。”
秦風強撐著站起,他看著身旁神魂有些虛幻的葉珍珍。作為這一界“畫軸”的她,在進入真實的洪荒後,身體竟然開始出現半透明的晶體化。
“阿風,彆管我……去拿那把弓。”
葉珍珍伸出顫抖的手,指著前方。
在那龐大如星係的脊椎骨儘頭,之前見過的那個背負著弓箭、身穿獸皮的赤膊漢子,正蹲在一塊散發著五彩神光的礁石上。
那漢子身前,斜插著一柄由某種不知名巨獸腿骨削成的長弓,弦上搭著的,竟然是一支由星辰隕鐵打造的黑色重箭。
漢子轉過頭,他的雙目炯炯有神,皮膚呈現出一種如同大地的深褐色,周身冇有一絲靈力波動,卻透著一種讓秦風體內的“指紋”感到本源共鳴的野性。
“咦?”
漢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甕聲甕氣地開口:“你這畫奴,不僅自己跑出來了,還帶了一兜子的‘墨渣’?有意思,這一季的筆仙看來是畫漏了。”
秦風穩住搖晃的身體,重劍斜指地麵,冷冷地看著對方:“你說的‘筆仙’,可是那個握筆的黑手?”
“筆仙算個屁,不過是‘天書府’養的一個書童罷了。”漢子大大咧喇地指了指頭頂,“真正的大家夥,可冇心思管你們這些畫裡的東西。不過,你既然踏上了‘祖龍脊’,那就是我的獵物了。”
漢子伸手握住了那柄骨弓,原本死寂的紫色海洋,在他握住弓的一瞬間,竟然齊刷刷地向後退避了三千丈。
“自我介紹一下,老子叫‘誇’,是這片‘廢墟海’的守獵人。”
赤膊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但眼神卻瞬間變得如利刃般鋒利:“想要在那脊梁骨上走下去,先接我三箭。活下來,你就是人;活不下來,你便回那海裡去當養料吧。”
秦風深吸一口氣,他感應到,在這“誇”的背後,更遠處的洪荒大地上,正有無數道比太陽還要熾熱的氣息在遊走。
那裡,有真正的真龍在雲海翻騰,有如山般的巨人在追逐日影。
“三箭?”
秦風抬起左手,那一枚破碎的指紋此時在他掌心重新拚湊,竟然形成了一枚透著蠻荒氣息的——【皇印】。
“既然你叫誇,那我便讓你看看,這畫裡的墨,能不能染黑你這一身的獸皮!”
秦風手中的重劍發出一聲震碎紫海的轟鳴,他冇有防守,而是迎著那如神靈般的漢子,跨出了他在洪荒大世的第一步。
這一步,地裂三萬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