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耳峰的死寂在大荒的法則中不僅是聲音的缺失,更是一種對“存在”的剝削。在這裡,除了高高在上的帝族意誌,任何生靈的律動都會被那些萬丈高的石耳吸收,最終化作滋養“引神臺”的養料。
“咚——!”
那八尊身高十丈的“聾啞金剛”踏著讓地脈顫栗的步子,每一步落下,空氣中都會蕩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紫紅色波紋。這些怪物冇有耳竅,原本該是耳朵的位置被兩塊巨大的、刻滿了邪異符文的青銅甲片死死封印。它們不聽聲,不聞法,唯有對“肉身震動”的極致敏感。
秦風立在廢墟之上,左手掌心的暗金指紋此時已經演化到了一個極其玄奧的層次,原本那抹綠意已經生長成了數根金色的根須,死死地紮進了他的骨髓深處。
“秦客卿,這些東西冇有神魂波動,我的‘暗月’傷不了它們的根本。”離蒼身形一閃,出現在秦風側後方,她手中的魔刃劃過一名金剛的脊背,激起的竟是如金屬磨損般的火星。那些由神骸血肉拚接的軀體,在大荒重力的加持下,硬度已經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它們不需要根本。”秦風冷冷地註視著這些龐然大物,“它們是大荒法則的‘稱重器’。隻要你的身體還有重量,就逃不過它們的捕捉。”
“既然它們聽不見我的法旨,那我就讓它們……感受一下這片土地的絕望。”
秦風猛地將手中的暗金重劍倒插於地。
【皇途第四境:通神——定義:共振!】
嗡——!
一種甚至超越了聲音範疇的劇烈顫鳴,從秦風腳下的泥土中瘋狂傳導。秦風體內的那根始祖脊梁骨在這一刻徹底爆發,暗金色的皇氣順著地脈,精準地勾連到了那八尊金剛的腳掌。
“碎。”秦風輕吐一字。
那八尊足以橫推中荒邊陲的傀儡,身形齊刷刷地一滯。在那極致的頻率共振下,它們那引以為傲的青銅構件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紫色的神骸血肉在那震動中竟然如沸水般劇烈沸騰,隨即在一聲聲沉悶的爆裂聲中,化作了一地粘稠的紫色膿水。
高臺之上,姚天聰那張蒼老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猙獰的恐懼。他瘋狂地揮動著手中的巨型調音叉,那種尖銳的頻率幾乎要將虛空撕裂:“秦風!你毀我‘聽覺陣基’,斷我姚家萬年氣運,今日老夫便用這‘萬民之命’,來祭這大荒的死寂!”
姚天聰猛地轉過身,對著堡壘深處那九根由秦家族人構成的“血肉琴弦”,狠狠一揮。
“錚——!”
一聲讓秦風肝膽欲裂的哭號聲,從那琴弦中爆發。
那是何等慘絕人寰的一幕?
那些被抓捕的中荒秦家分支族人,身體被某種空間法門強行拉長成了數丈的細線,他們的靈骨被剔出,化作了琴軸,他們的經脈被煉成了弦。杜青衣的不朽之心此時正懸浮在這些琴弦的上方,每一次跳動,都會帶動著這些族人的神魂發出陣陣淒厲的共鳴。
這一聲琴鳴落下,秦風感到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生生攥住。那種由於血脈同源帶來的“感同身受”,讓他原本已經穩固的皇途境界,竟然出現了極其危險的坍塌。
“杜……青……衣……”秦風的雙目瞬間被赤紅色的血絲充斥。他想起了在幽冥監獄裡,父親秦觀山那雙被貫穿的眼睛;想起了萬年前那尊被剝離脊梁的始祖。
這些畜生,在這一萬三千六百二十三個輪回裡,從未把他們當成過人。
“你要聽聲音嗎?”
秦風緩緩抬起左手。識海中,那一卷《人皇逆天錄》瘋狂地翻動到了最後幾頁,在那原本空白的紙頁上,此時赫然出現了一個隻有秦風能感知的圖騰——【太陰皇鐘】。
“既然你們要收割,那我就給你們……敲鐘!”
秦風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他竟然放下了手中的重劍,雙手死死地扣住了虛空中那一縷縷原本無法觸碰的“死寂”。
在那指紋印記的加持下,那一縷縷死寂竟然在秦風手中化作了一口高達萬丈、通體漆黑如墨的巨型虛影古鐘。
“第一撞——祭我族之魂!”秦風猛地一掌拍在那古鐘的虛影上。
“當——!!!”
一股足以橫跨整個大荒、穿透位麵壁壘的宏大鐘鳴,在天耳峰上空轟然炸響。
這一聲鐘鳴,不再是靈力的攻擊,而是權柄的收割。
高臺上的姚天聰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他那雙足以聽微萬裡的耳朵在那鐘鳴聲中,竟然直接化作了兩團灰煙。他那長達數百年的聽覺修行,在那一瞬被秦風強行剝離。
“不……我的位格……我的神性……”姚天聰癱倒在調音叉下,整個人像是在瞬間老去了幾千歲,皮膚變得如同乾枯的樹皮。
不僅如此,在那鐘鳴的餘波中,堡壘深處那九根血肉琴弦上的禁製,在那一刻竟然奇跡般地出現了鬆動。
“離蒼!救人!”秦風的聲音在那鐘聲的掩護下,直接在離蒼的神魂中響起。
離蒼在那鐘鳴聲中也感到了一陣眩暈,那是源自於生命層次的威壓。但她反應極快,身形化作一抹赤紅的閃電,在那空間禁製鬆動的一刹那,魔刃“暗月”直接斬斷了那些扣住族人的青銅鎖鏈。
“聖魔九變——影化蒼生!”離蒼也施展了這一界最為霸道的魔道權柄,利用那一股股溢出的墨紫色能量,強行為那些殘破的神魂種下了護命的引子。
秦風立在半空,他看著那些從琴弦上滑落、雖然虛弱卻保住了最後一絲靈智的族人,眼底的赤紅並未褪去,反而化作了一種更為深邃的暗紫。
他抬頭看向天耳峰最深處的那個黑洞。
在那裡,杜青衣的那一尊“神骸容器”正躲在陰影裡,貪婪地吸吮著那一絲由於姚家老祖隕落而溢出的“聽覺本源”。
“躲在那兒,覺得很安全麼?”
秦風的左手緩緩伸出,指縫間長出的那些金色根須,在吸收了這漫山的哀鳴後,竟然結出了一顆通體透明、內部卻長著一隻耳朵形狀的——【風聽果】。
這是大荒始祖留下的第二個零件,也是進入帝都核心的——聽覺權柄。
“定義——真相。”秦風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異常空靈。
隨著他這一句話落下,整座天耳峰那原本華美的外殼開始飛速坍塌。秦風看到,在這石林的下方,竟然埋藏著一根長達數萬裡的、已經徹底石化的人工管道。
那些管道的源頭,竟然直指萬藏寺下方的地脈。
“原來……這不僅是葬場,這整片中荒,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神之胃’。”
秦風感覺到識海中的那枚指紋,此時竟然傳出了一種極度的“饑渴”。那種饑渴不是來自秦風,而是來自那道指紋原主人留下的殘留本能。
這世間的大荒皇途,從來不是為了什麼飛升。而是為了……把這片吃人的土地,給活生生地吞下去。
“杜青衣,彆躲了。”秦風跨出一步,那一尊巨大的暗金鐘影隨他而行。
“我看到你了。”
而在那遙遠的中荒帝都,姚家的命魂殿內。
屬於姚天聰的那盞本命魂燈,在這一刻,無聲無息地熄滅了。與此同時,在那神殿的大門口,一尊原本背著箭袋的秦家石像,右手的手指,突然彎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