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是因為如今以我這幅特殊的狀態,需要需避免直接介入此類交鋒。無用,則是因為此類概念顯化的破解並無定式。其方法,往往存乎一心。我縱有千般策略告知公子,若不能與公子自身心念與經曆完美契合,強行使用,反而可能弄巧成拙,讓公子陷入對方更擅長的理念陷阱中。公子方才那‘借眾生之勢’的法子,雖非完美,卻是由公子本心而發,與公子之道契合,故而能生效,這才是最關鍵的——其實,公子處理的方式已極具大智慧!那無關任何神通術法,隻是簡簡單單一句話,一個道理,便借來了不亞於那僧人的‘勢’。此法在方才的場景中,堪稱精妙,直接撼動了其‘強渡’行為的根基,故而能讓公子突破屏障。”

說到這裡,女子先是讚許的點了點頭。

旋即,話鋒一轉。

又繼續說道:

“至於為何未能藉此徹底擊破那僧人,原因也並不複雜。公子所借的勢,乃是‘眾生不信’。而這‘眾生’在大多數情況下是不與佛家發生衝突的。因此公子借來的這股勢雖能突破其阻攔,卻缺乏攻擊性,不足以瓦解其顯化的根本。這更像是一麵堅固的盾牌,而非一柄鋒利的劍。那僧人見阻攔不住,便轉換方式,留下佛印,種下緣種。此為另一種形式的‘渡’,依然在其規則範疇之內。幸虧公子那柄長劍非同凡響,似乎具備某種萬法不侵、諸邪避易的至高特質,方能以最直接霸道的方式,震碎佛印,破其顯化。此劍端的不凡,以我現在的狀態,可謂是完全看不透其根腳。”

“原來如此……看來陳某還是冇有抓住問題的關鍵。不過,好歹是過關了。那麼接下來在麵對道學與儒學的顯化時,是否還能嘗試借勢之法?比如,眾生不求道、眾生不尊儒?”

“按理說,此法或可一試。道法講究自然,清靜無為,強求反為不美;儒家註重倫理綱常,教化秩序,亦非人人遵從。以此質疑其顯化的正當性,或許能像佛塔一樣,獲得突破屏障的機會。隻是公子需知,這三教顯化雖同為概念所凝,可其內在規則必有不同。借勢之法在佛塔中,恰好觸及了對方‘強渡’這一相對薄弱的環節。而在道塔與儒塔中,借勢是否還能生效,能發揮多大作用,又會引發何種變化……皆是未知。總之具體如何應對,還需公子親臨其境,洞念尋隙,萬萬不可生搬硬套。”

“好吧,多謝前輩教導,晚輩明白了!”

說話間,陳陽已在一座高塔前停下了腳步。

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後,就走了進去。

……

塔內,一片霧氣。

可謂是寂靜異常。

且更令人驚詫的是,竟冇有階梯。

陳陽迷惑向前走了一陣,眼前驀然出現了一片空曠之地。

空地中央,一名身著灰色道袍的老者負手而立。

正仰望著頭上虛無的天穹。

身形挺拔,道髻高挽。

雖隻是背影,卻自有一股淵渟嶽峙超然氣度。

“晚輩陳陽,欲借路前行,望前輩行個方便。”

見此,陳陽皺眉了皺眉。

旋即抱拳沉聲打了個招呼。

可換來的,卻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嗬斥。

“妄動!”

這兩個字,好似九天驚雷。

可謂是來的得毫無征兆。

且居高臨下,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以及一種近乎痛心疾首的怒其不爭!

隨即,灰袍道人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就見其麵容清臒,皺紋深刻如斧鑿。

一雙眸子極為清澈,仿佛能倒映出世間一切虛妄。

“汝可知,爾這一路行來,步步皆錯,招招皆妄!風風火火,急功近利,哪有一絲修真者的氣象?與那凡塵中追名逐利、蠅營狗苟之輩,有何本質區彆?不過是一身蠻力飛得高些的莽夫罷了!”

此刻,道人的目光落在陳陽身上。

像是在看一塊蒙塵的美玉。

又像是在看一隻在泥潭裡打滾還不自知的螻蟻。

而陳陽這邊,先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訓斥說得一愣。

緊接著,一股無名火就自心底猛地竄起!

自己一路披荊斬棘,曆經多少生死磨難!

這才勉強才走到這裡!

其中艱辛,不足為外人道。

眼下,卻被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道人輕飄飄幾句全盤否定?

甚至還拿自己與凡俗蠅狗相比?

“安敢出口傷人!陳某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你來指摘!陳某曆經生死劫難才踏入此地,所為之事關乎性命前程,豈是你這站著說話不腰疼之人能夠理解的?你有什麼資格,在此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說教姿態!”

“資格?貧道無需任何資格!天道運轉,自有其律。萬物生滅,皆在道中!修真者,本當‘致虛極,守靜篤’!摒棄一切刻意妄求!通過‘無為’,方能契合天道,達至‘無為而無不為’的至高境地。此乃修真正途!”

此刻,道人嘴角扯起一抹充滿譏誚的弧度。

眼神中則是帶著濃濃的失望。

“可你呢?天資本是絕佳,根器堪稱上乘,卻自甘墮落,一頭紮進那世俗因果的汙泥濁水之中!與人爭,與地爭,與天爭!不光是有失修真者的體麵風骨,更是利令智昏,愚不可及!你真以為能駕馭些靈力,飛天遁地,便超脫凡俗,便是神仙人物了?大錯特錯!你心仍在泥濘之中打滾,與那些掙紮求存的凡夫俗子並無二致!甚至更為可悲!因為他們所求不過溫飽,而你所求的虛妄卻蒙蔽了你的靈臺,讓你離道越來越遠!”

對方的這一番話,引經據典。

句句扣著道家‘清靜無為’、‘道法自然’的教義。

將陳陽過往的一切努力全盤否定。

可謂是貶低得一文不值。

對此,陳陽是怒火更勝。

但好在是很快就冷靜了下來。

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很好,閣下的這番話聽起來倒是玄妙高深,頗有些道理。然而世間洪流,又豈是什麼潺潺小溪?可供人隨波逐流?陳某倒是想覓一洞天福地,清修千載萬載,不問世事!問題是這凶險莫測的星空,這步步殺機的修真界,又豈能容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