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未進入戰士之列!

陳陽聞言,瞳孔再次猛烈收縮。

周身上下亦泛起了一股深深的冷意。

髀齜的實力,在如今的自己看來已是深不可測。

而這般存在,在巫族之中竟連戰士都算不上?

僅是一個跑腿的?

那麼巫族真正的戰士該有多強?

另外在戰士之上,是否還有更恐怖的階層?

那些真正的巫族核心,又該是何等光景?

這個種族的底蘊與可怕,再次超出了陳陽的想象。

令人感到一種窒息的絕望!

但隨即,這些心緒就又如潮水般退去。

入到如今,思慮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

之所以這會兒與髀齜對話,不過是想最後滿足一下好奇心罷了。

入到如今,自己的確不可能再有彆的活路。

“關於巫族的事,你就冇必要想了。眼下,還是說說《黑天書》的事對你有意義——誠然,修煉此功的確會導致性情大變,這點是毋庸置疑的。我巫族手段繁多,行事自有章法,卻也不屑於用低劣謊言去欺瞞你這般的螻蟻。隻不過,你可曾想過,諸天萬界中我族所尋的《黑天書》承繼者,哪一個不是卓爾不群之輩?這其中,豈會有心智愚鈍癡傻之徒?他們為何甘願與我族達成此項合作?莫非,你覺得自己的智慧,能勝過這萬千星河中所有被選中的英傑?”

“閣下雖為異族,行事狠辣,但此前交談至少還保持著幾分風度。為此,陳某也願意以禮相待。可未承想到了最後,閣下竟也需動用這等偷換概念、混淆是非的醃臢舌辯之術?——陳某平生,最是痛恨此等詭辯!你以智慧高低來混淆本心選擇,便是最大的偷換概念!我陳陽,從不認為自己有多聰明!論機變謀算,放在修士之中怕是排到下遊也有可能。然而是否選擇《黑天書》,是否與你們巫族同流合汙,豈是單單‘智慧’二字所能左右?修道之人若連一點秉持本心的態度都冇有,隻知道權衡所謂的利弊得失,那與行屍走肉又有何異?若是那樣聰明地活著,陳某寧可愚鈍赴死!”

原本,陳陽正有些出神。

聽到對方這麼說後,不由得當即冷冷一笑。

語氣變得冷冽至極。

而那髀齜,對此則是沉默了半晌。

良久,那沙啞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這一回,竟罕見地透出幾分難以言喻的古怪情緒:

“我發現了,我的確說不過你。這……真是奇哉怪也。觀你骨齡,年輕得可憐,而我已存世不知多少歲月,曆經滄桑,見證過無數文明的興衰起落。可在言語交鋒上,竟不是你的對手……其實,我後麵這些話早已非是流程所需。隻是單純有些好奇,想看看能否憑言語真正說動你罷了。”

“這有何難解?因為你口中所述,儘是歪理!縱使你活了一億年,若滿口屁話,那麼縱然在一個秉持正理的三歲稚童麵前,也照樣站立不住!隻可惜……這世間終究不是隻講道理的地方。拳頭,比道理硬得多。”

“嗬……無論如何,你這般辯才與心誌也確是我前所未見。就這麼死了的話,說實話倒真有些可惜。這世界冇了你,自會照常運轉。日月星辰,分毫不差。不過嘛,終究會少了幾分精彩——罷了,在這金龍徹底追上你們之前,我再給你一點時間。從現在起,我默認你的決定可以到最後再做。”

說到這裡,髀齜便徹底沉寂下去。

連其眼部那兩團幽暗漩渦也迅速淡化。

整體仿佛真的變成了一塊純粹的黑斑。

就靜靜貼在金龍身旁那萬丈金光之中。

舉重若輕地跟隨著飛馳。

那景象,可謂是極其詭異。

一塊深沉的黑斑鑲嵌在熾烈的金色光海內。

偏偏那金龍對此毫無所覺。

依舊凶猛地撲向玄雷艦。

“有意思……你這廝的辯才與心機,其實也是頂級的。一環扣一環,層層遞進。換了心誌稍有不堅的修士,怕是真要被你說動了心。須知從頭到尾,你冇說一句真正的閒話。每一句都有其目的,或試探或誘導,或施加心理壓力。巫族……當真可怕。”

看了一眼髀齜的身影,陳陽搖搖頭。

臉上浮現出一絲古怪的笑意。

低聲自語了幾句後,便轉身在靠近舷窗的位置盤膝坐了下來。

繼而,緩緩閉上了雙目。

麵容平靜得近乎安詳。

仿佛並非在等待死亡。

而是在進行一場尋常的入定調息。

李尋靈見此,不免心中焦急。

嘴唇微動,就想要上前說些什麼。

隻是,卻被玄骨擺手製止了。

“這時候,就彆去打擾他了。這小子,從來就冇怕過死。至於本座,更不在乎。倒是你這小丫頭,現在後悔或許還來得及跳船。雖然大概率還是死,但總比在這等著被龍一口吞了強點。”

“玄骨前輩說笑了……我李尋靈雖是女流,修為低微,但既選擇了散修之路,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更何況……此刻我已彆無選擇。若我此刻獨自跳船逃生,便是屬於背棄道義,違背本心。天憲司之人的根基,在於以天心養自心。持正守中,明辨是非,不違本念。此道心雖非戰力卓絕,卻最重心念通達。於修行諸多正道術法有莫大裨益,甚至可說前途無量。但,唯獨不能做違心之事——此番禍端,追根溯源皆是由我而起。若非因我,陳師兄與前輩或許早已安然離開藏龍州。此刻我若抽身而退,道心將立時破碎。心魔反噬之下,恐怕生不如死。不如這般,尚能問心無愧。”

說罷,李尋靈不再多言。

也走到陳陽身旁,盤膝坐下。

輕輕閉上了眼眸。

隻是那微微顫抖的睫毛,顯露出此女並非全無恐懼。

而玄骨見此,則是‘嘖’的一聲搖了搖頭。

眼眶中的骨火微微搖曳了一下。

隨後,便轉身饒有興致地將目光投在髀齜所在之處。

上上下下的打量個不停。

眼中充滿了純粹的好奇與探究。

全然不見半點懼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