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大道連狹斜,青牛白馬七香車。
天寶的長安更加繁盛,一百零八坊人潮洶湧,不同人種通行期間,華服耀目,女子妝容鮮豔。
「梧桐如此秀麗,難怪鳳凰獨愛之。」張嗣源環視比往昔更加茂密的梧桐大道感慨,他們昨日彙合哥舒翰,跟著入城。
「那座寺好生氣派,門庭若市,想來香火極旺!」渾減遙指前方的寺廟,好奇問道。
「那是薦福寺,前朝隋煬帝當晉王時的藩宅,中宗皇帝(李顯)也曾在此居住,天授年初,改名薦福寺。」
張嗣源介紹道,他也樂於做向導,講起長安的名勝古跡,胸中總是湧起自豪,在大唐待久了,難免真有幾分認同感。
邊陲將士們絕大多數冇看到過長安,可在見證了此等繁華後,大多數人能吹一輩子。
在這個交通尚不發達的時代,很多唐人一輩子都無法抵達長安,能看到這顆帝國最璀璨的龍珠,亦是光榮。
就在將士們滿眼冒星星地環視四周時,朱雀大街兩側的百姓也在好奇地打量著他們。
朱雀大街是長安的中軸,將這座超級大都市一分為二,萬年縣和長安縣,朱雀街也稱天街。
隴右大捷的消息早在長安一百零八坊傳開了,今日聽說哥舒翰歸京,百姓都爭相前來觀看。
「阿娘,大腦斧怎麼會騎馬?」路邊肉嘟嘟的女童被母親托舉著歪頭望向張嗣源,道。
「休得亂語,那不是普通的老虎,那是有功的老虎,是做將軍的老虎!」母親刮了刮女孩的鼻子,嚴肅道。
「大腦斧立了功就可以變成人嗎?」女孩扭頭問母親。
「評書裡都這麼說的…」她的母親喃喃道。
「……」張嗣源氣抖冷,過人的聽力將周圍的議論廣收於耳。
好吧,大多數長安百姓是弄不明白金性種子(基因)突變的理論,反正惡性變異在他們看來都是妖魔鬼怪。
他這麼穩定理智的變種戰士終究是萬裡無一,大唐為了種族的延續繁榮一直在清理惡性變異。
當然帝國對種族血脈純粹的定義也很現實,胡漢混血不會因此低賤,純血漢人也冇有殊榮。
變種戰士若是能為大唐建功,那也是純粹高尚的大唐好兒郎。
不過民間總是喜歡傳奇性的,薛禮(薛仁貴)後世都被說書人講成白虎星君下凡了,張嗣源瞬間覺得自己與有榮焉。
在朱雀門前,他們轉了個彎。
他們本來從朱雀大道直抵內城門前,可當今聖上不住他們老李家祖傳的宮裡。
張嗣源一念至此,不由樂了,老李家這一代能整活,父子二人都不住內城。
皇帝搬回了少年時的潛邸興慶坊,太子和宗室們擠在十王宅裡,擱這演相親相愛一家人呢。
他本來還想去看看著名經典景區玄武門丶太極宮和大明宮,可惜了。
不過他倒也冇有太失望,因為看到了另一座毀於安史之亂,連遺跡都不剩的興慶宮。
天寶年間,李隆基乾不動了,大權交由李林甫,他帶著楊貴妃和梨園子弟搬到興慶宮,開啟養老生活。
他們從南麵的明光門進去,這座宮城冇有高宗修建的大明宮那麼雄偉華麗,但建築風格卻多了幾分愜意和優雅。
李隆基在藝術品味方麵那確實是有檔次的,比之太宗李世民猶有過之,但這未必是好事。
他們一行人在勤政務本樓見到了驃騎大將軍高力士。
楊思勖是張嗣源聽過最猛的太監,而高力士是他見過最雄壯的太監,隻比他矮兩寸左右,膀大腰圓,貌若佛陀。
哥舒翰倒是能和高力士說上話,其他人都乖乖站如樁,就渾減激動得抖個不停。
「你再抖,小心聖人治你殿前失儀!」張嗣源壓低身子,嚇唬渾減。
「我哪有?!」渾減牙齒打顫道。
竊竊私語間,李隆基走出來了。
冇有令人窒息的強大氣場,他宛若坊間樂善好施的富家翁,臉上無皺紋,發冠冇有白發。
「參見聖人!」哥舒翰帶著眾將士參拜李隆基。
能入宮的覲見的將士不多,孫裕他們這些隨行人員都留在了驛館。
李隆基揮手示意賜座,又命高力士端上果蔬茶點,他則依次和眾人相談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