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牟尼牟尼嘛哈牟尼耶梭哈~」

佛堂裡佛心咒回蕩不絕,張嗣源盤坐在如山如海的燭光中心蒲團上靜心冥想。

閉上眼,腦海裡浮現哀鴻遍野的戰場。

無數和他一般渴望建功立業的年輕人出師未捷身先死。

活下來的殘廢將士更淒涼,他們如行屍走肉流落街頭。

他是不信神的,特彆是在這個世界,迷信隻會讓人更容易被冥冥中的魔神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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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身邊那麼多同袍鮮活的生命凋零後,悲傷從心底萌發,無法根除。

後來他跟著臧希液在一座古刹中給亡者掛往生燈時,跟老僧嘗試了入定冥想,心靈方得慰藉與釋懷。

佛教在充斥苦難的西域很盛行,不少將士都會去廟裡坐坐,釋迦的哲學給了冰冷的鐵甲罐頭與自己和解的理由。

在這個戰錘風的中古世界裡,北周武帝滅佛曾明確了衛府軍士要思想堅韌純粹,某些方麵和帝國真理如出一轍。

可時間過去快兩百年了,武周時期大興佛教,大唐的思想本身也是開明多元的,故而當下將士信教也見怪不怪了。

而且東土化的佛教教義導向更世俗化,經過太宗丶玄奘改編,魔神很難趁虛而入。

時至今日,他對佛教有了自己的領悟,打坐冥想是為問心見真我。

腦海中觀想著那條屍山血海的來時路,在死亡麵前,他的躊躇似乎顯得矯情。

「如果你仍舊彷徨,那麼就讓坐下的戰馬飛奔起來,風會吹走一切。」

臧希液好像還在他身邊,那個冇比他大幾歲的青年將軍總喜歡給他灌雞湯,但那些話語總是在心間難以消散。

戰場是男人間彼此救贖靈魂的地方,當他那超時代的驕傲自大被敲碎後,是臧希液為他重塑心氣。

「弟兄們到長安了,燈燭熒煌照夜臺,英靈不昧自歸來!」他右手搭在肩上,心情沉重,語氣果決,朝燈海悼念。

曾幾何時他也有上帝視角的傲慢,把現實當遊戲刷,自詡天命所鍾,漠視戰爭中的死亡。

然而突厥武士三刀砍碎了他的少年將軍夢,要不是臧希液把他救出來,冇準他的靈魂已經去找混沌四神報導了。

死亡是生命恐懼的源泉,他現在麵對死亡依然會恐懼,隻是大量戰爭麻木了情感反應,重鑄的信念支撐他直麵恐懼。

藩鎮武士決鬥的危險性不言而喻,冇有槍頭的木槍也能捅死人,更彆說在改造將士手中具備著何等超級殺傷力。

張嗣源的觀想中萬馬策馳在千裡青青草地上。

春風拂過他的心,吹散了焦慮與悲傷。

他睜開了眼,不再彷徨,放空心底的利弊權衡,既有了抉擇,便落子無悔。

「今日就先到這,」他朝如山如海的往生燈盞道,「大慈恩寺香火旺盛,隻望保佑你們轉生到真正的太平年間。」

滿室燈火照耀中,一道龐大的影子遮蔽燭光,旋即拉長,直至門合上,影子消逝。

……

曲江邊,大雁塔以東,有一片規模廣闊宏大的球場,兩側立有看臺,主要為新科進士的馬球比賽場所。

月登閣球場北麵樂遊原,南接曲江,西鄰大雁塔,處在城外南郊,是開放性的馬球場。

長安的百姓聽說了今年賽事盛況,都爭著來看天寶十節度的驍將們誰能勇冠諸鎮。

「將門望族子弟多往隴右建功,將士皆兩心三肺,甲械精良,猛將如雲,桂冠必落隴右。」

「哼,造價不菲就強?打仗是拚勇武,你以為是比燒錢嗎?還得看安西鐵軍,人不多但轉戰萬裡橫掃諸國,軍中驍將大都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良家子。」

「這是馬戰,平盧軍曳落河鐵騎震爍古今,甲馬冠絕天下,還有範陽張忠誌騎射超絕,被聖人收為射生子弟!」

「你們都冇打過仗,全是想當然。額在朔方當過兵,真要打起來,那才是大唐第一強軍。」

「……」

一群長安大爺們圍繞著大唐諸鎮雄兵吵了起來。

自開元大唐再度雄起,東土境內四夷賓服,募兵爆發出強悍的戰鬥力把帝國一生之敵吐蕃給打趴下了。

長安老爺們談及帝國兵事,都冇什麼能聊的帝國強敵,索性隻能吹噓藩鎮哪家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