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十年五月初六,姚州州治弄棟城。

弄棟,亦稱「橋棟縣」,西漢初置,三國蜀漢為雲南郡治所,晉成帝後為興寧郡治所,唐代作為姚州都督府治所。

姚州陷落,大量百姓流離失所,南詔主要擄掠年輕女子並搶奪財物,男性被大量殺死。

朝廷拖了半年,以至於南詔在劫掠後從容撤走。

張嗣源率軍抵達弄棟城時,隻見到一座空城。

探馬搜尋到傍晚才遇到幸存者。

當地漢人見他們儘是漢家衣冠才敢大著膽子接近。

經過探查方知,幸存者大都退入當地大族寨子裡,類似於中土的塢堡莊園。

雲南這邊的寨子有明顯的地域與民族特色,漢人久遷至此也與當地土人進行民族融合。

寨子整體構成與中土塢堡莊園是相近的,都是以宗族為血緣紐帶,再加上鄰裡構成的鄉土社會。

隻是當地鄉土社會要更加濃重,宗族凝聚力更強大,這是由其較為封閉和穩定的社會結構影響。

這些當地漢人豪族對於天兵南征很歡迎,他們雖可以短時間據寨自保,但南詔軍隊要真耗下去,他們是耗不過的。

當地大族的主動合作讓張嗣源的計劃得以順利展開。

有了當地大族的人力物力支持,他們方能更有效解決當務之急,殘破的弄棟城急需搶修。

鮮於仲通一個進士轉職的外行節度使能在前線帶著弱勢兵力挺多久,張嗣源是不敢指望的。

弄棟城城防才是接下來最重要的生命線,好在南詔對於城防損毀不算大。

閣羅鳳興許已經打定主意以後把弄棟作為重鎮,城市的水利工程與糧倉都保存完好,全然當作自家囊中之物了。

南詔也確實有自信的資本,六詔中卷出來的贏家,他記得南詔和唐朝拉鋸了上百年,期間還在神川重創吐蕃,俘虜五王,連克十餘城。

這可以說是唐朝邊境上體量較小但非常棘手的勢力。

在張嗣源抵達姚州不久後,安國臣也運送糧草抵達前線。

天府之國的積蓄很豐富,除了兵分三路後各軍所帶糧食,成都後續又發來大量補給。

姚州作為南中鎖鑰,鮮於仲通將這裡預設為糧倉,方便調送給其他兩路軍隊。

可張嗣源覺得他不一定能撐到自己將糧食送到前線。

故而在糧食送至弄棟城以後,他打破了之前定下的糧食消耗計劃,先讓士兵們吃飽,又拿出糧食招募姚州幸存者中的壯丁入伍。

支度使擔心壞了,恐遭到牽連責罰,欲組織張嗣源,卻反先被控製起來。

張嗣源犒軍後,已經從這支本就積怨已久的隊伍中抽取壯勇組建刀斧營,形成圍繞自己的核心支持者。

他讓士兵們吃飽飯後,又以刀斧營嚴格執行賞罰,迅速樹立了威望。

軍中副使丶司馬皆不敢違抗他的命令,這支臨時拚湊的軍隊也有鮮於仲通心腹,但此時也不敢挑戰權威。

中高層將官都在等待這場急劇演化的權力之爭爆發,可他們冇等來節度使的催糧責問。

前線糧食想來隻剩不足一旬,縱使節度使業餘,他麾下知兵的將官也該催促了。

然而他們隻等來了前所未有的安靜,仿佛隻有他們是南征深入的孤軍。

張嗣源對此則全然無所謂,至於鮮於仲通隻能助他好運了。

鮮於仲通太過於深入敵境了,南詔幾代人在洱海邊經營,地形熟絡,如今隻怕已經陷入人家布下的天羅地網中了。

要說去救上萬可憐的遠征軍,他可冇那個能力,弄不好還會把自己和剩下的南軍全搭進去。

他已經在思考該怎麼收拾這個爛攤子了。

首先他派人聯係何履光,劍南經略使何履光在南方已經拖了兩年,天寶八年聖人就命令他收複安寧城。

此次兩道共同奉命出兵征伐南詔,何履光再怎麼劃水也得拿回安寧城,不然交代不了。

(註:史上何履光收複安寧城複立銅馬柱是在唐玄宗天寶八年下令後兩年才采取行動的。)

其次就是修城和練兵,這一戰難以避免,無論輸贏總要放手一搏。

交戰之前,他也不知道南詔當下戰力如何,若是真敗了,來之不易的機會就付諸東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