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摔,口鼻噴血,叫聲淒慘,驚得路人齊齊看過來!
一路尾隨保護的逐風,見到這等情況,也嚇了一跳,正要上前救人,身旁的馬車裡,忽然伸出一隻手,將他拉住了。
他擰頭,正對上自家王爺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他一驚,小聲問:“主子,您不是進宮了嗎?怎麼在這兒?”
“路過。”謝淵淡聲回,“你要乾嘛?”
“救人啊!”逐風急得不行,“顏姑娘被那婆子一路欺辱,屬下看得實在心焦!”
“不必!”謝淵掠了眼地上的顏歡,眸色微黯,但他仍是搖頭,“莫要壞了顏姑娘的好事!”
“好事?”逐風一怔,隨即了然,“所以顏姑娘是故意演戲……”
“說是演戲,但卻是真真切切的從車子裡摔出來……”謝淵低低喟歎,“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但為了這戲做得夠真,顏歡隻能如此。
她縮在地上,痛得蜷縮成一團,口中有鮮血汩汩流出來。
晚棠抱著她放聲大哭:“來人啊!救命啊!惡奴害主了!快抓住她!”
鬱青等人見狀,俱是怒不可遏,一個箭步衝過來,將劉婆子按了個結結實實,直接拖進府衙。
劉婆子被顏歡氣得半死,腦子裡混混沌沌的,這會兒看到順天府三個字,像是被點了啞穴,瞬間噤聲,隻餘一雙老眸驚恐圓睜!
到這會兒,她終於明白,顏歡在打什麼主意了!
這個賤人,就是要故意激怒她,要她在順天府衙門口露出真麵目,對她又打又罵,然後她自個兒跌下馬車,直接陰死她!
可惜,到這會兒,即便知道顏歡的算計,也無事無補了。
她剛才做了什麼?罵了什麼?又說了哪些不該說的話?
劉婆子努力回憶著,越想,越覺得脊背生寒,恨不得立時伸出手來,把嘴裡這根口條生生扯掉!
她這一通胡咧咧,把顏府那點見不得人的密事,曝了個大半!
她那主子的名聲,因為她這張破嘴,應該也毀了大半吧?
她癱在那裡,如半死的肥豬,軟爛如泥,麵色如土。
耳邊,有無數指責唾罵聲紛遝而來!
“一個賤奴,居然敢這麼對待主子,這顏府是要倒反天罡嗎?”
“她為何敢這麼做?還不是那位繼母平時縱慣了的?繼母身邊的賤奴尚且敢對顏大夫指指點點,這位繼母,平時怕是不知怎麼苛待顏大夫吧?”
“顏大夫被欺負得這麼慘,她那位夫君竟也不出來護著她嗎?”
“護什麼護呀?你剛剛冇聽那老太婆說,這夫君跟繼妹搞上了,繼母逼著顏大夫和離呢!”
“就是那個因為侯爺癱了,就逃婚的繼妹?現在看她好了又回來?他竟也要?還捧在掌心?哎喲喲,怎麼這麼賤哪!”
“誰說不是呢!真是個忘恩負義的賤骨頭!”
……
眾議沸騰之中,顏歡虛弱的睜開雙眼,引來一堆關心目光,紛紛問:“顏大夫,你怎麼樣了?還好嗎?”
“趕緊送醫館吧!要不我們幫你們尋個大夫來瞧瞧吧!這麼高摔下來,冇準會傷到骨頭,可彆亂動!”
“多謝各位好意!”顏歡哭著爬起來,“我母親喚我回府,我還是得先趕回去才好,否則,我弟弟又要……”
後麵的話,她說到一半又忙不迭的咽回去。
眾人皆義憤填膺:“都傷成這樣了,還得往回趕!這繼母做得可真是好啊!”
“不聽繼母的,弟弟就得被苛待!這伯府的家規,真是嚴苛的緊哪!果然是有了後媽,便有了後爹!”
鬱青見顏歡形容憔悴,愈發同情,上前道:“顏大夫,你彆怕!這惡奴欺主,我們絕不會輕饒了她!”
“那便有勞鬱大人了!”顏歡垂淚,“我亦不打算放過她!她如此欺我辱我,我先前都受了,今日她竟有意謀殺我,我真是忍無可忍!”
“什麼謀殺?”劉婆子一聽這話,嚇得渾身亂顫,“顏歡,你這賤人,休要誣賴……”
顏歡輕飄飄打斷,“當著這麼多人的麵,你對我這個主子,一口一個賤人,還說你不敢?”
眾人皆怒目而視:“這等惡奴,當千刀萬剮!”
“可明明就是她先打我的!”劉婆子委屈得嗷嗷叫,“你們看我這臉,就是她打的!”
“是我打的你!”顏歡再次剪斷她的話,“可是,你要挖我婢女的眼,要割她的舌頭,我們難不成還得任你屠戮不成?你是我母親身邊的心腹,若非被逼無奈,我豈敢對你動手?”
“我那隻是說說而已!”劉婆子急道。
“你可不是說說而已!”晚棠哭道,“我的臉都被你打腫了!你還要持刀行凶,夫人不得已才動手!”
“不是這樣的!”劉婆子拚命辯解。
可惜,冇人相信她的話,鬱青更不會相信。
“你一個賤奴,不論是何原因,敢對主人言語不敬,便已是重罪!如今當街推搡主子,致她受傷,還指著她破口大罵,竟還有膽子在這裡強詞狡辯!”
鬱青怒叱,“看來,你那位主母平時冇少縱著你欺負顏大夫!來人,掌她的嘴!給我狠狠的打!”
幾個衙役聽到命令上前。
左右開弓,一通啪啪狠甩,劉婆子被打得口唇腫脹流血,老牙都落了兩顆,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顏歡心中快意,忙對鬱青福身致謝:“多謝鬱大人為我主持公道!”
“夫人客氣了!”鬱青忙還禮,“懲惡揚善,原是本官份內之事!夫人但有冤屈,隻管訴來,本官定會秉公處理!”
言外之意,回顏府後若繼母再相欺,也隻管來報官。
顏歡用力點頭,再次深施一禮,告彆鬱青,帶著晚棠幾人徑直往顏府而去。
顏府花廳,胡氏正命人押了顏景安,跪在那裡受罰。
暴雪過後,天氣愈發寒冷,滴水成冰,寒風如刀。
顏景安被捆在房柱上,幾個家丁拿著水桶,輪流往他身上澆水。
那水到身上很快便結了冰,也不知澆了多少回,他身上已凝結了一層冰殼,一張臉更是凍得發紫發青,唇色更是灰白難看。
饒是這樣,胡氏仍不肯饒,手中一根皮鞭,時不時的往顏景安身上抽去,一邊抽,一邊斥責:“你到底認不認?”
顏景安倔強嘶吼:“不認!我冇做過的事情,你便是打死我,我也決計不認!”
他的嘴唇被抽得血流不止,順著脖頸往下流,又被凍成了冰,連睫毛上都墜滿了寒霜。
“胡氏,你不能這樣折騰孩子!”
顏清遠瘸著一條腿,拚命上前阻攔。
他身上也被潑上了水,凍得直打哆嗦,卻死死擋在顏景安麵前。
他旁邊,是妻子王氏帶著一雙兒女顏景瑜和顏江雪,三人紅著眼睛想衝破家丁的防線,去解顏景安的繩子。
另有兩個老家仆,正跟家丁爭奪著水桶,不讓他們把更多的水潑到顏景安身上。
幾人都已拚儘全力,奈何胡氏這邊人多勢眾,一家六口齊上陣,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顏清遠腿腳不利落,被推得一個趔趄,滑倒在地上,額頭立時青紫一片。
“夫君!”
王氏忙上前扶起他,顏景瑜和顏江雪此時卻還紅著眼睛護在謝景安麵前,身上挨了好幾鞭子,痛得齜牙咧嘴,仍未退縮。
“胡氏,你這麼做,不怕遭天譴嗎?”顏清遠氣得渾身直顫。
“兄長這說的是哪裡話?”胡氏陰陽怪氣回,“我奉我夫君之命,行家法,管教這逆子,哪裡錯了?”
“我顏家的家法,哪裡有你這種用法?”顏清遠怒斥,“這天寒地凍的,孩子還未長成,你這分明是要毀了他!”
“兄長這話說得不對!”
胡氏輕哧,“這逆子不聽管教,自然要用些非常之法!這也是伯爺同意的!兄長若覺得不妥,自尋伯爺說理去!”
說完,便又命人繼續澆水,自己一邊喝著熱茶,一邊磕著瓜子,笑嘻嘻瞧著。
顏歡進門,便看到這樣的場景,本就猩紅的眼睛,幾乎要滴下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