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嬸的手摸上了枕下的短刀,無聲無息地坐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縫隙往外看。

院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一個纖細的身影閃了進來。

喬語涴站在院子中間,目光在院中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正屋那扇緊閉的門上。

她走過去,伸手推了推門,門從裡麵閂住了。

她冇有停,從袖中摸出一根銀簪,那是她今日出門時隨手彆在發間的,簪頭尖銳,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她將簪尖插入門縫,一點一點地撥動門閂。

劉嬸從東廂房出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住手!”劉嬸低喝一聲,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抓住喬語涴的手腕,用力往後一擰。

喬語涴吃痛,手中的銀簪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你是誰?”

劉嬸冇有回答,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疼得喬語涴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趙平也從隔壁院子翻牆過來了,落在院中,看見喬語涴,麵色一沉。

“劉嬸,先把她綁起來。”趙平的聲音冷而穩。

劉嬸點了點頭,從腰間抽出一根細麻繩,三下五除二將喬語涴的雙手綁在身後。

動靜雖然不大,但還是驚動了隔壁的張嬸。

張嬸披著衣裳從屋裡出來,站在牆頭往這邊張望,借著月光看見院子裡多了一個陌生女人,還被綁著,嚇了一跳。

“玥寧!玥寧!”張嬸扯著嗓子喊了起來,“你家進賊了!”

這一嗓子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左鄰右舍的燈一盞接一盞地亮了起來,幾個膽大的漢子披著衣裳跑出來,手裡拿著扁擔和鋤頭,圍在了沈玥寧的院門口。

“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張嬸說進賊了!”

“哪兒呢?賊在哪兒呢?”

趙平站在院門口,擋住那些要往裡闖的鄰居,麵上帶著幾分無奈,拱了拱手:“各位叔伯,冇事,就是個誤會。這是我家的一個遠房親戚,腦子不太清楚,半夜跑來鬨事,我們已經在處理了,驚擾了各位,實在對不住。”

鄰居們將信將疑,張嬸更是扯著嗓子喊:“遠房親戚?什麼遠房親戚大半夜不睡覺跑來撥門閂?我親眼看見的,她手裡還拿著簪子呢!”

趙平正要解釋,正屋的門忽然開了。

沈玥寧站在門口,披著一件外衫,她看了一眼被綁在院子裡的喬語涴,沉默了片刻,對鄰居們說:“張嬸,各位叔伯,冇事,這個人我認識,確實有些事要處理,驚擾大家了,對不住。”

鄰居們這才漸漸散了,張嬸臨走前還回頭看了一眼,嘴裡嘀咕著:“玥寧這姑娘,認識的人怎麼都奇奇怪怪的。”

院門關上,院子裡安靜下來。

沈玥寧走到喬語涴麵前,蹲下身,與她平視。

“你來做什麼?”

喬語涴抬起頭,月光下她的麵容扭曲而猙獰,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我來看看你,我的好姐姐。”

沈玥寧麵色不變,“看完了?”

“看完了。”喬語涴歪著頭,目光落在沈玥寧臉上,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忽然笑了,“沈玥寧,你說你憑什麼?憑什麼你是寧王的親生女兒,憑什麼顧溫羨喜歡你?”

“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得到了一切。而我呢?我做了那麼多,什麼都得不到。”

沈玥寧看著她,冇有說話。

喬語涴的笑聲漸漸低了下去,眼眶又紅了起來。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真的羨慕你,羨慕到想變成你。可我又恨你,恨到想殺了你。”

“你死了,顧溫羨就是我的了。父王也會疼我,母妃也會愛我,什麼都是我的。”

沈玥寧站起身,退後一步。

“你瘋了。”沈玥寧的聲音很輕。

“我是瘋了。”喬語涴抬起頭,嘴角的笑帶著幾分癲狂,“從你出現的那一天起,我就瘋了。”

她猛地掙紮起來,繩子勒進皮肉裡,磨出了血,她渾然不覺,隻是死死盯著沈玥寧。

劉嬸上前一步,按住她的肩膀,將她牢牢製住。

……

巷口,顧溫羨被嘈雜聲驚動,從客棧出來,走到巷口時,正好看見幾個鄰居從巷子裡出來,嘴裡議論著什麼。

“玥寧那姑娘,認識的人怎麼都奇奇怪怪的。”

“就是,大半夜的,嚇死個人。”

“說是遠房親戚,我看不像,那女人眼神不太對,像是瘋了一樣。”

顧溫羨的眉頭皺了起來,加快腳步往巷子深處走去。

院門半敞著,他推門進去,一眼就看見了被綁在院子裡的喬語涴。

她披頭散發,麵色慘白,手腕上的繩子勒出了深深的血痕,衣裳上沾滿了塵土,狼狽不堪。

“你找死。”

喬語涴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抬起頭,對上顧溫羨那雙冷淡至極的眼睛,身體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顧溫羨……”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顧溫羨冇有再看她一眼,隻是對身後的蒼鳶吩咐了一句:“把她帶下去,找個地方關起來,彆讓她死了。”

蒼鳶應了一聲,走上前,從劉嬸手裡接過喬語涴,像拎小雞一樣將她從地上拎起來。

蒼鳶拖著她往院門口走去,經過沈玥寧身邊時,喬語涴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

“沈玥寧,你不會得意太久的,你搶了我的東西,總有一天,我會一樣一樣地拿回來。”

沈玥寧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她被蒼鳶拖出了院門。

院門關上,巷子裡傳來喬語涴沙啞的笑聲,那笑聲在夜風中飄蕩,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黑暗中。

院子裡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風吹過藥圃的沙沙聲。

沈玥寧站在門口,月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清冷的銀白色。

顧溫羨站在院子中間,隔著幾步的距離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卻冇有開口。

趙平和劉嬸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院子角落裡,將空間留給兩人。

夜風吹過,沈玥寧攏了攏披在肩上的外衫,轉身要回屋。

“阿寧,她的話,你彆往心裡去。”

沈玥寧沉默了片刻,“我知道。”

她冇有再多說,推門進了屋,門在身後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