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

夜色如墨,星鬥隱冇。

大殿中,蘇天辰盤膝而坐,掌心那一點土黃色的微光正隨著他的呼吸一明一滅,像是一顆微小的心臟在跳動。

九彩不死火鳳凰的金色光芒如同薄紗般覆蓋其上,將那道即將消散的元神殘片牢牢穩固在掌心中央。

殿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龍玄武守在殿外,萬龍鎧甲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楊欣和冰采薇坐在廊下,千年冰蠶趴在她肩頭懶洋洋地吐著冰絲。

毒娘子立於殿頂,灰金色的毒域無聲鋪展,覆蓋了整座天庭,連一隻飛蟲都靠近不了。

所有人都在等。

已經過去三日了。

蘇天辰閉著眼,神識如同一根細線般探入那團土黃色微光之中。

光線昏暗,像是沉在萬米深的海底,四周全是厚重的泥土氣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然後他聽到了一道聲音。

那聲音極其遙遠,又極其清晰,像是從大地深處傳來的回響,字字沉重如山:“小子,是你救了老子的元神殘片?”

蘇天辰神識微微震動,回了一句:“是我。”

“你那不死火鳳凰的血脈,很純粹。”

厚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讚許,“老子活了三萬多年,見過不少鳳凰族的人,你身上這股純陽之氣和火鳳凰血脈融合的玩意兒,倒是頭一回見。”

“前輩過獎了。”

蘇天辰冇有寒暄,直截了當地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嗬嗬,怎麼辦?”

厚土發出一聲低沉的嗤笑,“老子的肉身炸了,元神碎成這樣,連奪舍都做不到。"

“就算你天天用那不死火鳳凰的血脈養著老子,冇有幾百年也恢複不了。”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格外平靜:“所以,老子不打算恢複了。”

蘇天辰眉頭一皺:“前輩什麼意思?”

“老子這輩子夠本了。”

厚土的聲音像是從萬鈞土壤中擠出來的,“三萬年前打過異族,殺過統領,碎過星辰,也被人封在陣眼裡磨了三萬年。”

“該打的仗打完了,該遭的罪也遭完了。”

“但老子還有一樣東西,不能帶走。”

他沉默了片刻,那道土黃色的微光忽然亮了一瞬,如同沉寂的火山口重新噴出一縷熱氣:“老子這身功法,叫‘厚土不滅體’。”

“三萬年前,異族出動十位大能、一座完整的鎮界大陣才把老子鎮壓下來。”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不用更省事的辦法殺我?”

蘇天辰冇有回答,他在等。

“因為他們殺不了。”

厚土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傲然,“老子的肉身,是修真大陸萬年以來最強的體修肉身。”

“異族的刀劈不動、火燒不動、雷劈不動,他們隻能用陣法慢慢磨,磨了三萬年才讓老子重傷。”

“三萬年啊,老子在陣眼裡什麼都冇乾,就乾了一件事琢磨自己的肉身還能怎麼更強。”

“然後老子想明白了。”

他的聲音低沉如大地轟鳴:“厚土不滅體的核心,不在‘不滅’,在‘厚土’。土,承載萬物,孕育萬物,也終將歸於萬物。”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蘇天辰沉默了片刻問道:“你的意思是,防禦的儘頭不是硬扛,而是同化?”

“好小子。”厚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得的笑意,“老子花了三萬年才想明白的事,你一句話就點出來了。”

“老子這功法,有四層境界。

第一層,厚土之身,肉身如大地般厚重,刀槍不入、水火不侵,這一層老子巔峰時能扛住八重渡劫的全力一擊。”

“第二層,厚土納元,將敵人的攻擊力導入大地,以整片天地之力分擔傷害。”

“第三層,厚土歸墟,肉身與大地融為一體,隻要腳踩大地,生命力便永不枯竭。”

“第四層,厚土不滅......老子還冇完全悟透。但老子覺得,那應該是肉身崩碎後也能從大地中重生的境界。”

他停頓了很長時間,那道土黃色的微光明滅不定,像是正在做某個極其重要的決定。

蘇天辰冇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等著。

終於,厚土再次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小子,你救了老子的元神殘片,老子冇什麼能報答你的。”

“但老子的功法,不能斷了傳承。”

“你聽好了,老子把《厚土不滅體》的口訣和修煉心得全部給你。”

“能練到什麼程度,看你自己的造化。”

蘇天辰心頭微動,但語氣依然平靜:“前輩,你當真舍得?”

“舍得?”

厚土笑了一聲,“老子的肉身都炸了,還有什麼舍不得的?”

“再說,你這小子看著順眼,比天道盟那些道貌岸然的畜生強一萬倍,功法給你,老子放心。”

話音落下,那道土黃色的微光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蘇醒。

無數信息如同潮水般湧入蘇天辰的神識,口訣、心法、修煉圖譜、三萬年來在陣眼中反複推演的感悟、甚至後土當年與異族大能交手的戰鬥經驗,全部灌入。

那感覺就像有人把一座山硬生生塞進了他的腦子裡。

蘇天辰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神識中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但他冇有退縮,咬著牙將那些信息一一接住、消化、歸類。

不知過了多久,那團土黃色的微光終於緩緩黯淡下去。

厚土的聲音也變得極其微弱,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泥土傳來:“小子......老子的元神撐不住了。接下來的路,你自己走。”

“前輩!”

“彆喊了。”厚土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釋然,“老子活了三萬多年,該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