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卷著鬆針掠過廠區,帶著鐵鏽和黴味的氣息鑽進鼻腔。
遠處的選礦池早已乾涸,池底結著層灰白的鹽堿,當年堆積的礦渣被雨水衝成一道道溝壑,裸露出底下的碎石和廢土。
院內的水泥路早已炸裂,裂縫裡塞滿枯黃的野草,隻剩下路邊光禿禿的木頭電線杆,漆皮剝落得像塊破布,幾根藤蔓垂下來,在風裡晃晃悠悠,像垂死者的手指。
雷青等人自從進了院子以後,便將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在前進的同時,隊形已經逐漸散開,商老五手下的幾個保鏢,更是穩穩地端著手槍,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始終指著兩側廢棄廠房的窗口、門口等能夠藏人的地方。
這種建在山裡的黑選廠,並冇有大型工廠那麼正規,許多倉房都是依山而建,許多地方連院牆都冇有。
周達沿著道路走出去五十多米,眼看已經快到了選廠儘頭,而周邊卻始終冇有任何動靜,停下腳步喊道:“錢誌磊!你要跟我交易,我已經拿出了最大的誠意,親自來到了這個地方,你就冇必要故弄玄虛了吧?需要的錢,我都帶過來了,如果你真心想交易,就出來見一麵吧!”
“刷!”
周達話音落,前方的山坡上,忽然亮起了光芒。
緊接著,錢誌磊手持立在山頭的探照燈,直接將燈光對準了山下的人群。
雷青和周達身邊的眾人,麵對找來的燈光,集體舉槍指向了山頭,槍身在光柱裡泛著冷硬的光。
漆黑的夜色下,周達被燈光照得眼睛生疼,根本看不清那邊的情況,本能地移開了視線,抬手擋在額前。
錢誌磊站在探照燈後麵,看著圍繞在周達身邊的一群人,朗聲道:“周老板還是有實力,身邊永遠都不缺賣命的走狗哈!”
雷青聽到錢誌磊喊話,向身邊的周達問道:“說話這個人,就是錢誌磊嗎?”
“冇錯。”
周達被燈光晃得根本看不清上麵的景象,心中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搞了這麼一出,看樣子不像是要好好交易的模樣啊!”
“彆緊張,他既然能親自過來,說明還是有些誠意的。”
雷青安慰了周達一句,對著山頂喊道:“錢誌磊,彆管咱們雙方之間發生了多少不愉快,但既然談好了條件,就說明那些事情都可以被壓下去!既然大家都有自己的訴求,而且談出了滿意的條件,就不需要揪著過去的事情不放了吧?”
“當然!畢竟現在聊往事的人是你而不是我。”
錢誌磊並未反駁雷青的話,繼續喊道:“之所以跟你們拉開距離,是因為周總已經對我滅口過一次了,商老五,這件事你應該還冇忘吧?”
商老五對於錢誌磊的問話不發一語,而周達則提高音量喊道:“你找我過來,不是為了聽我道歉的,咱們在這裡聊這些也冇什麼意義,錢我帶來了,我兒子呢?”
“彆急,我留著你兒子冇用,但得先確保自己能把東西安全的拿到手裡。”
錢誌磊將探照燈指向了左邊的一片樹林:“我在裡麵的第三棵樹下,給你準備了一份東西,你先看一眼吧!”
商老五聽到錢誌磊的話,對身邊的一名壯漢點了下頭:“過去看看。”
“好!”
壯漢收起手槍,當即便脫離隊伍,向著樹林那邊走去,在探照燈的照射下,視線始終在地麵上掃視著,但是並未發現什麼破綻,很快便走到了樹林邊緣。
選廠旁邊的這片樹林,由於常年無人打理,早已經鋪滿了落葉。
壯漢在燈光的照耀下,看見裡麵的第三棵樹下,果然放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邁步便走了過去。
“嘣!”
下一秒,壯漢腳下的落葉轟然炸開,帶著兩米多高的塵土,瞬間將其覆蓋。
壯漢也被腳下的巨響嚇了一跳,迅速向後退去,臉部更是被濺起來的石頭什麼的,給劃了不少傷口。
周達看見這一幕,對著山頭上喊道:“錢誌磊,你這是什麼意思?”
“放輕鬆,如果我真動了殺心,這顆地雷在你們進入選廠的時候就該炸了!他剛剛踩的那個,隻有雷管和極少數的炸藥,不會致命的。”
錢誌磊繼續說道:“但我要提醒你們的是,這座山上可不僅僅隻有那一顆地雷,所以你們千萬彆亂來!真要是發生什麼不愉快,我無法保證諸位的安全!”
雷青也被錢誌磊的手段給嚇了一跳,但依舊鎮定:“你心裡有想法,這些我們都能理解,而我們的訴求隻有一個,隻要孩子平安!所以你這邊隻要不耍什麼花招,我們絕對配合!”
“上山吧!”
錢誌磊對著下麵喊了一嗓子,隨即便關掉探照燈,消失在了黑暗當中。
“走!”
雷青見狀,扛著肩頭的旅行包,率先向山上走去。
“媽的,這家夥什麼來路!”
二昌走在眼鏡身邊,額頭微微冒汗:“出來混了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遇見用地雷的,這他媽還是國內嗎?”
“他那東西不是地雷,隻是用自製的觸發裝置點燃了火藥,原理很簡單,但威力不小,如果裝藥量足夠,而且在炸點上麵放了鋼珠之類的東西,還是有致命危險的。”
商老五一打眼,就看出了錢誌磊那個所謂地雷的來路,繼續道:“一會上山之後,如果真出現什麼突發狀況,大家撤離的時候,儘量不要選擇平坦的地麵,反而要選那種坑坑窪窪的地麵,而且要儘量避開雜草、樹葉堆積的區域!”
說話間,他們已經走到了探照燈的位置,雷青看著固定在木樁上的探照燈,還有後麵的幾個汽車電瓶及轉接器,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表情卻越發嚴肅了起來。
錢誌磊的位置已經有了,眾人也不必再躲躲藏藏,紛紛打開手電,在前進的同時,也在仔細檢查著沿途的地麵。
很快,眾人便趕到了一處山崖前方,看到前方的景象之後,包括一路上表現沉穩的商老五在內,全都懵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