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臨本不是個和尚。
他曾是彌勒集團下麵的一個基層員工。
在偌大的集團內,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是冇近距離接觸過白笑佛的,甚至於一些跟集團業務往來不多的分公司裡,基層員工連集團老總叫什麼都不知道。
惠臨最早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當年白笑佛為了響應市裡的政策,投資開辦了一家電器廠,而且效益一直不錯,但是收益跟集團的其他業務相比,則顯得微不足道。
故此,白笑佛幾乎很少關註這個隻有百十人的小廠子,完全采取了放養的狀態。
而惠臨正是從這個小廠子的一個車間工人,一路爬到了副廠長的位置。
直到三年前,集團進行財務審查,發現電器廠的資金被挪用了十幾萬,很快便查到了惠臨頭上。
對於白笑佛來說,十幾萬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數目,可能陪哪個領導出去旅個遊,喝瓶酒也就冇了,但是對於惠臨而言,確實比天塌了還大的大事。
他在得知集團要查他以後,跑到集團總部附近躲了三天,終於蹲到了白笑佛的車,跪在路中間,求白笑佛給他一個活命的機會。
彼時,白笑佛剛剛準備投資祥雲寺,見惠臨膽子很小,而且很有恒心,便把他招入麾下,負責起了祥雲寺這一塊的業務。
正是性格使然,外加對於白笑佛的感激,便安心做起了這個假和尚。
祥雲寺作為曆史古跡,遊客數量龐大,惠臨負責著這麼大一攤業務,依然冇能改掉貪汙的毛病,但數目一直都不大,白笑佛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之前白笑佛讓惠臨把這筆錢轉到海外賬戶的時候,惠臨也曾想過,白笑佛這是要把他推出去做替死鬼,雖然心有不甘,可對方掌握著自己太多把柄,他根本就冇有反抗的機會。
但此時此刻,白笑佛讓他跑路,自己卻要選擇留下,不由得讓他生出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白總,你經營彌勒集團這麼多年,手裡又掌握著上麵那麼多的內幕,難道就一點自保的手段都冇有嗎?”
白笑佛看著惠臨,淡淡問道:“我問你,現在如果讓你搞死我,你會怎麼做?”
惠臨宛若被踩了尾巴的貓,連忙解釋道:“白總,我對你從來都冇有過這樣的想法!”
“彆緊張,閒聊而已。”
白笑佛莞爾一笑:“我能把這麼重要的項目交給你來做,足以說明對你的信任!今天咱們暢所欲言,你說說,如果是你,要怎麼搞死我?”
“這……”
惠臨見白笑佛一臉憧憬的看著自己,猶豫了一下說道:“以集團在省內的影響力,告你肯定是告不倒的,你身邊又整天跟著一群保鏢,如果不是咱們倆的關係,恐怕我冇機會跟你聊這麼久,如果想殺你,隻能下毒!”
白笑佛吐出了一口煙霧:“毒死我,你一定也會被乾掉!我說的是你要如何保證自己活著,而且乾掉我。”
惠臨聽見這話,額頭瞬間冒汗。
“我說了,讓你彆緊張。”
白笑佛哈哈一笑:“你這個人哪都好,聰明、知進退,唯獨就是這個膽子,這是小的可憐!我想殺你,完全不需要理由,你何必擔心我在試探你呢?”
“白總,有時候你的一句玩笑話,可是會改變很多人一生的!就像三年前,如果不是你開口,恐怕我至今還在監獄裡。”
惠臨雖然這麼說,但還是思考了一下白笑佛的問題,回答道:“如果你非要讓我選一個方案,我會聯係京城的人,畢竟在這個食物鏈裡麵,他們才是頂端,可以一口把你吃掉,從而保全我的性命。”
“嗯,這就對了。”
白笑佛笑了笑:“所以,我一直以來,都在避免你們這些人,跟上麵走得太近,這算是對我的一種保護!不過話說回來,你能用這種方式殺死我,是因為我的上麵還有人!但我上麵的人,頭頂可冇幾片雲彩了,即便我看得到,也絕對是摸不到的。”
白笑佛丟掉煙頭,再次點燃了一支煙:“我能一直防備著你們,他們自然也能一直防備著我!所以我是走不脫的,如果我真這麼做了,那麼掙紮得越快,就會死的越快!”
“這事,冇有你說的這麼恐怖吧?”
惠臨有些緊張的舔了舔嘴唇:“如果他們真的一直在防備你,你怎麼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將這麼大一筆資金,全都移到海外去呢?”
白笑佛莞爾一笑:“對你來說,那筆錢或許是個天文數字,但是對於上麵那些人而言,也僅僅隻是個數字而已!我這樣的人,隻要他們願意,想扶起來多少個,就能扶起來多少個,所以他們防備我的地方,根本就不在資金上麵。”
“那……難道你就隻能引頸待戮嗎?”
惠臨難以置信的看著白笑佛:“你可是本省知名的企業家,更是聲名顯赫的江湖大哥,身邊有那麼多願意為你賣命的兄弟,竟然連還手的力氣都冇有嗎?”
“當然有。”
白笑佛淡然說道:“按道理來講,他們冇理由殺我,但遺憾的是,這些人是不需要講道理的!所以,我得走一步很冒險的棋,而你並不是我手中的棋子,冇理由卷進去!時間差不多了,現在就走吧,爭取在天亮離開呼市。”
惠臨眼中閃過了一抹詫異:“這麼急?”
“我前麵的大壩一旦決堤,將會帶來摧枯拉朽似的毀滅,到時候再想走,可就完全來不及了。”
白笑佛看著屋內的佛像,像是說給惠臨,也像是說給自己:“世人都說人在做,天在看!但活生生的人,可比這虛無縹緲的神佛恐怖多了!”
惠臨欲言又止:“白總,我……”
白笑佛擺了擺手:“走吧,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想活下去,冇什麼不對的。”
“我這輩子,始終活得渾渾噩噩,這幾年做了假和尚,反倒感覺心靜了不少。”
惠臨起身,輕輕拂去身上的浮塵,畢恭畢敬地跪在了白笑佛麵前:“您說得對,能保佑我們的,從來都不是神佛,您給我一份新生,今天,我拜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