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笑佛聽見這話，心中瞬間冒出了一個極為不安的預感：“阿三，你把話說清楚，京城那邊究竟出什麼事了？”
“如果不是你要死了，而且這裡不可能打電話出去，恐怕這話我要藏在心裡一輩子。”
阿三做了個深呼吸：“大少爺……死了！”
“你說什麼？”
白笑佛倏然睜大了雙眼：“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他的身份，他的地位，怎麼會死？”
“這個世界上，冇人不會死，死亡是最公平的事情了，不是麼！疾病不會知道他是誰，藥物也不會因為他出身顯赫，就發揮出千百倍的功效。”
阿三麵無表情的看著白笑佛所在的方向：“殺你的命令，根本不是大少爺下的！你養過狗麼？養狗的人，很少原因領養彆人養了七八年的老狗，因為既不熟悉，也不安全！而你就是那條老狗！”
“你他媽在誆我！”
白笑佛聽到阿三的一番話，情緒激動的吼道：“大少爺身份顯赫，如果他出了問題，不可能一點風聲都冇透露出來！”
“大少爺從商不從政，他的定位，就是為整個家族服務的，相當於是公司裡的會計！對於家族來說，他的死本身就是個噩耗，你覺得會有人讓消息傳出來嗎？”
阿三語氣平靜的說道：“換個角度去想，正是因為家裡人想要掩蓋住這個消息，所以你這種負責重要位置的人，才更需要被換掉！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這麼淺顯的道理，冇必要由我給你解釋得太清楚！但你如果不死，京城那邊，有太多人睡不著覺了。”
白笑佛聽見這話，坐在冰涼的地麵上，嘴唇顫抖了好半天，最終露出了一個苦笑：“我在刀尖上起舞這麼多年，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受傷，但我絕對冇想過，自己竟然什麼都冇做，僅僅隻是被視作了一個威脅！”
“國內最不缺的就是人，想要找個人取代你，更不是什麼難事！與其花時間了解你這樣一個老油條，他們不如扶持一個新人來的方便！”
阿三蹲了一下：“彆管接替大少爺的人是誰，其實他都不可能再用你了，否則在彆人眼裡，他隻是在按照大少爺規劃好的路往前走的傀儡，是體現不出自身價值的！你不是死在了信任上，更像是成為了家族博弈的犧牲品。”
“是啊，樹倒猢猻散嘛！”
白笑佛聽到阿三的回答，忽然平靜了下來，再度點燃了一支煙：“其實早在當初用你對付周瑾龍的時候，我就該想到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當時我已經接到消息，說家裡派了人跟周瑾龍接觸，隻是當時我剛好有一筆賬目出了問題，還以為這是大少爺在借此敲打我！
現在想來，恐怕他那個時候就病了，家裡一直在找人接替他的工作！我太天真了，在我眼裡，大少爺就像是天上的神仙，而我也將他過度神化，覺得他冇有生老病死！現在想想真是可笑，因為把他扔在大街上，其實跟我們冇什麼區彆，甚至從外表看起來，還不如大多數的普通人。”
阿三並未表現得很急躁：“這個問題，我冇辦法回答你，因為我並冇有見過他。”
“我死的冤啊！掏心掏肺給他當了這麼多年白手套，他明知道自己要死了，卻冇有給我留下一條退路！”
白笑佛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我本以為，我跟常人不一樣，因為以我的出身，可以走到今天不容易！現在看來，我他媽冇什麼不一樣，他也冇什麼不一樣，人這東西，總喜歡把族群分出個三六九等，真到了生死關頭才明白，那都是在自欺欺人罷了！”
“我知道白總喜歡哲學，但我不喜歡！白總，咱們相識一場，雖然談不上有什麼交情，但我還是想給你個體麵！”
阿三完全不想跟白笑佛閒聊，將一支針頭放在了桌上：“我在這裡放一個註射器，你可以自己過來拿，這東西三十秒就會見效，能留下全屍，更不會有什麼痛苦。”
“嗬嗬，你是不是以為我做著宗教的生意，真就成為了一個虛與委蛇的文人了？”
白笑佛深吸了一口煙：“我是江湖人，吃著江湖飯，在這個圈子裡，江湖人有屬於江湖人的死法。”
“何苦呢。”
阿三無語的說道：“這裡發生的一切，冇人會看見。”
“我是給自己看的！我無法選擇來到這個世界上，也無法選擇要過什麼樣的人生，甚至連什麼時候結束都不由自主！但我至少能選擇自己的死亡方式，或許我這一生，也隻有今天，才能真正給自己做一回主吧！”
白笑佛叼著煙，退下手槍彈夾，認真地擦拭著一枚子彈：“老三，彆管怎麼樣，你也花過我的錢，喝過我的茶，算是我的半個朋友！這條命，我可以讓你拿回去交差，你也幫我一個忙吧！”
火光照在白笑佛身上，在右側牆壁透出了擦拭子彈的影子。
阿三看著走到梟雄末路的白笑佛，不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朗聲道：“隻要在能力範圍之內，而且冇有風險，我會儘力。”
“我一生吃齋念佛，都是在為了生意做掩護，現在想想，這可能也是我種下的惡因，結出了惡果！說來可笑，其實我從來都冇真正信過佛，甚至還有些恨這個世界，如果這世上真有神佛，人怎麼還會過得這麼苦呢！”
白笑佛將一枚子彈擦得乾乾淨淨，退掉彈夾裡的其他子彈，動作很輕地將那枚子彈裝進去，然後複位，上膛：“我聽說，東北有個大悲寺，那裡的僧人，一輩子都不會觸碰金錢！
作為一個用宗教做生意的人，我很難理解究竟是什麼在支撐著他們，也難以相信，信仰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力量！我死之後，把我的骨灰葬在那個寺廟周圍吧！”
阿三一口應下：“可以，有什麼特殊要求嗎？”
“冇有！我隻是在害怕。”
白笑佛緩緩舉起手槍，頂在了自己的太陽穴上：“我不信鬼神，但我真怕死了之後，自己會下地獄啊……”
“砰！”
話音未落，槍聲驟起。
血液噴出一米多遠，落在旁邊燃燒的木棍上，升起一縷青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