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十分,張錫年駕駛著麵包車,順利趕到了陸濤那張紙上記載的目的地。
這是一大片的棚戶區,入目所及,儘是雜亂無章、低矮破舊的房屋。
這些房屋多是用簡易材料搭建而成,牆體斑駁,牆皮大塊脫落,露出裡麵灰暗的磚石,屋頂的瓦片殘缺不全,有的甚至用木板、油氈紙勉強遮蓋著。
棚戶區中狹窄的街道坑窪不平,汙水橫流,垃圾隨意堆積在路邊,散發著陣陣腐臭,路邊的電線杆歪歪斜斜,電線如蛛網般縱橫交錯,仿佛輕輕一扯就會斷裂。
此時正是做早飯的時間,炊煙從兩側破舊房屋的煙囪和門縫裡鑽出來,似被壓抑著,遲遲不願消散,給這片棚戶區更添幾分灰蒙蒙的色調。
張錫歲避開地上的臭水溝,半信半疑的向陸濤問道:“你真確定,當年堂堂的高考狀元,如今會住在這樣的地方?”
“人生無常,誰能想到一年前還在礦井裡刨石頭的我,今天會成為你的老板呢?”
陸濤莞爾一笑,註意到前方院子的門派,停下腳步:“咱們到了!”
“嘭!嘩啦!”
話音未落,院子裡忽然傳出了玻璃杯砸碎的聲音,隨即便傳出了一聲喝罵:“老b養的!我知道你就在這個院子裡躲著,彆他媽的跟我裝死,馬上滾出來,不然被小爺抓到,我他媽剁了你的賊爪子!”
“靠!”
陸濤聽見院裡的聲音,加快腳步向前走去,見院子的房門開著,直接走了進去。
這是一個三合院,進門後左邊是一排柴房,正對麵是一件瓦房,右邊還有一間廂房,兩個房子拐角的小空間,就是院子的旱廁。
此時院裡那件瓦房的門已經被踹開了,窗子也被砸得粉碎,七八個頭發五顏六色的小青年,正拎著砍刀和鎬把站在門前,氣勢洶洶的破口大罵著。
距離門口最近的一個青年,註意到從門口進來的陸濤等人,頓時舉起了手裡的棍子:“站住,你們是乾什麼的?”
陸濤攔住想要上前的張錫歲,看著麵前的幾個非主流,開口問道:“這裡是謝輔臣的家?”
“怎麼,你也是來要賬的?”
帶頭的黃毛見陸濤等人穿得都挺利索,不像是棚戶區的居民,梗著脖子說道:“冤有頭債有主,即便是要賬,也得講究一個先來後到!現在我們已經到了,你給我滾出去!”
“小兔崽子,你他媽活膩味了?”
小威見陸濤挨罵,一步走上前去:“你他媽罵誰呢?”
小威自從瞎了一隻眼睛,就換上了一個假的,原本是仿人工眼球,但眨眼和斜視的時候,眼睛並不會跟著動,看起來很不聰明的樣子,最後金銳就給他出了個主意,讓他換上了一個血紅色的玻璃球。
他的這副造型,雖然如今看起來很中二,但放在當時那個年代,卻是也挺嚇人,黃毛看見站出來的小威,明顯有點慫,吞咽著口水說道:“這不是罵不罵人的事,既然是謝輔臣欠錢,你就應該找他撒氣,跟我使什麼厲害!”
陸濤一看後麵的瓦房都被快被砸成毛坯房了,沉聲嗬斥道:“滾!”
黃毛還要解釋:“我們是來……”
張錫歲嗷的就是一嗓子:“他媽的,讓你滾,你聽不懂人話啊?”
“去你媽的,他們就幾把四個人,跑雞毛啊!乾他們!”
對麵的人群裡,也有一個小夥是暴脾氣,見陸濤他們根本不講理,拎著鎬把直奔陸濤衝了上去。
“嗡!”
鎬把帶著風聲當頭而下,陸濤側身閃開,一記肘擊將其放倒。
旁邊的張家兄弟見老板都動了,也跟著衝了上去。
“嘭!”
陸濤一拳放翻了一個青年,沉聲道:“教訓一下就好,彆下狠手!”
張錫歲明白,陸濤不讓他們下狠手,是怕事情鬨大了暴露身份,但心裡的一股火還冇撒出去,對著小威喊道:“大門關上,一個不許放走!”
此時在院子裡鬨事的這些小青年,平均年齡也就是十七八歲,一個個頭發比小女孩還長,隻要被陸濤他們抓住,緊接著就得是一頓炮拳。
張家兄弟這種職業殺,對付這些非主流,簡直就是降維打擊,在陸濤的配合下,幾人宛若虎入羊群,將一群非主流打得嗷嗷直叫喚,除了一個動作快的蹬著院牆跑了出去,剩下的人很快躺了一地。
“嘭!”
張錫歲對著倒地那個黃毛的嘴上就是一腳:“小兔崽子,嘴還臟不臟了?”
“大哥,服了!我真服了!”
黃毛被踢得口鼻竄血,一點冇敢拉硬:“這賬你們先要,在你把錢要回來之前,我們不來了,行嗎?”
陸濤一看這小夥態度還挺端正,也冇為難他,低頭問道:“謝輔臣欠你們多少錢?”
小夥的嘴唇被牙齒硌破了,疼得已經說不出話,伸出了四根手指。
陸濤皺眉:“四萬?”
小夥搖頭。
陸濤有些詫異:“四十萬?”
“大哥,你彆逗了,你看我們這樣,像是有四十萬的樣子麼!”
另一人悻悻說道:“四百!”
“多少?”
張錫年聽到這個數字,都已經震驚了:“四百塊錢,你們就把彆人家裡砸成這樣,還他媽有冇有底線了?”
“這院子不是我們砸的,我們來的時候就這樣了!”
少年一臉委屈的回道:“就這四百塊錢,還是我們幾個人湊出來借給他的呢!我們平時在外麵混,整天住在網吧裡,通宵的時候一臺機器三個人玩,省吃儉用攢點錢,都讓他騙走了,你說我們能甘心嗎?”
“我……”
陸濤看著幾個快要掉眼淚的青年,嘴唇動了半天,竟然不知道說些什麼,最後掏出錢包,抽出大約兩千塊錢,丟在了那個黃毛麵前:“拿上這些錢走吧,記住不許再來鬨事,否則下次就不是這麼解決問題了!”
黃毛看著滿地現金,忍痛說道:“大哥,這錢多了吧?”
陸濤不耐煩的回道:“多出來的就當給你們醫藥費了,馬上在我眼前消失,看著你們鬨心!”
隨著陸濤揮手,一群非主流很快消失無蹤,而張錫年看著破敗的院子,還有前麵的瓦房,認真的看著陸濤:“因為騙四百塊錢,讓人把家都給砸了,這就是你說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