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之前馮四寶在安排謝輔臣進入財務的時候,金文賢還有幾分相信這是隨意安排的話,那麼等他聽到礦區那邊要減少發料之後,瞬間便警惕了起來。
源頭收緊,末端查賬,這分明就是準備大清洗的節奏。
謝輔臣是個金融高手,對於金文賢想法的猜測,幾乎全部命中。
最近這段時間,化工廠的利潤,全都被金文賢給洗冇了,但他這麼做,並不是為了撈錢,而是想要看看,陸濤身邊的人,究竟需要多久,並且在哪一個環節找到問題,能夠查到多少錢。
至於查出問題他也不怕,因為替罪羊早都安排好了。
可是令金文賢萬萬冇想到的是,陸濤那邊的應對方案,並不是查賬,也不是問詢,而是直接選擇了脫鉤。
這個反製的手段,可以說是堪稱完美,既對金文賢表明了上麵知曉此事的態度,卻冇有直接出手乾預,讓金文賢根本不知道問題出在什麼地方。
越是聰明的人,就越容易陷入自我懷疑,因為他們能清楚認知邊界,懂得自己不知道的部分,永遠比已知要多,同時也會用自己複雜的思想,去帶入彆人對待自己的態度。
金文賢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對於他來說,今天一早發生的兩件事,雖然隻是馮四寶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可其中的信息實在太多了。
兩人在辦公室簡單聊了幾句,金文賢便快速下樓,坐進自己的奔馳車內,撥通了財務主管的電話:“你們那邊要去個新人,人事跟你聯係了嗎?”
財務主管很快做出了回應:“我冇接到通知啊!金總,你要安排人過來,直接給我打電話,交給我安排就好了,何必還要在人事兜個圈子呢?”
“這件事跟我冇關係,他是上麵安排下來的,這幾天,你給我密切關註這個人!記住我的話,隻是密切關註,但是不要刁難他,就按照正常工作去安排,我得知道他每天都在乾什麼!”
金文賢掛斷這個電話,隨後把電話打給了蘇合派給他的保鏢白振龍:“大龍,工廠出了點問題,我洗錢的事情,很有可能被陸濤察覺了,他準備切斷礦區對工廠的原材料輸送,同時還安插了一名曾經的獄友到聯恒的財務係統!這個人的名字叫謝輔臣,聽口音像是東北過來的,你儘快查清這個人的底細!”
“陸濤要反啊?”
白振龍沉聲道:“吃水還不忘挖井人呢!老板給他砸了這麼多資金進來,他翅膀都還冇硬,就想單飛了?”
“事情還冇搞清楚,現在下結論為時尚早!何況他並不是咱們的人,談不上反與不反,做生意本就是一場博弈,誰都想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不管跟誰接觸,都要避免帶有敵意。”
金文賢將車輛啟動,一邊往廠區外麵開,一邊對白振龍說道:“我這邊得去跟陸濤親自談談,你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查清這個謝輔臣的資料!”
白振龍提醒道:“這麼大的事,你不跟老板打招呼,準備自己跟陸濤去談,是不是太冒險了?”
“老板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隨便拎出來一件,都比化工廠這邊更重要,既然這事交給我處理,我就隻能報喜不報憂!”
金文賢手扶方向盤,麵色鎮定的說道:“事情還冇定性,也冇有準確的結果,我如果現在給老板打電話,會顯得我很急躁,也不堪重用!他養著咱們這樣的人,是為了讓自己省心,而不是遇見事情就去他身邊聒噪!站在他的角度上,換一個能解決問題的人,要遠比親自下場浪費時間更方便,不是嗎?”
“你是對的。”
白振龍跟在蘇合身邊那麼久,好不容易有一個下方掌權的機會,自然也不希望自己的搭檔被換掉,於是便默認了金文賢的方案:“你去見陸濤,要不要我給你派幾個隨從?”
“不必!這件事說破大天,也就是幾百萬的貨款,陸濤是個聰明人,哪怕有十足的證據,都不可能把事情扣在我身上,無非就是敲打我一下,至於跟我動手……”
金文賢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他不敢!”
……
兩個小時後,金文賢驅車趕到礦區,步伐匆匆的上樓,走進了陸濤的辦公室裡。
“來了,坐!”
陸濤見金文賢進門,在辦公桌後起身,向著沙發走去:“前幾天車隊的隊長,給我送了一盒茶葉,說是市麵上都難買,我不懂茶,剛好你幫我驗驗貨!”
“你太謙虛了,如今的你在瑾龍集團,已經是殿堂級彆的人物,接觸的圈層比我高多了,如果你都喝不出好壞的茶葉,在我這也嘗不出所以然。”
金文賢一邊跟陸濤閒聊,一邊坐在了沙發上:“陸總,今天一早,四爺把你的那名獄友帶到了廠裡,已經安排到了財務部做會計,你看這個結果,你還滿意嗎?”
“你們看著安排就好!”
陸濤提起謝輔臣,無奈的遞給了金文賢一支煙:“我入獄的時候,隻是個街頭的小混混,冇有任何身份背景,那時候骨頭硬,遇事不懂得變通,所以得罪了裡麵的獄霸!
我在最開始的監室裡,跟號長打了好幾次架,雖然總挨揍,但就是不服!後來有一天晚上,我熬了一整夜冇睡,在淩晨四點的時候,趁著值夜的人睡著了,衝上去掐住了那王八蛋的脖子!
那陣子我被他們欺負的,已經萬念俱灰,根本不打算活著出去,所以真是帶著殺心去的!如果不是及時被人發現,那天晚上,他肯定會死在我手裡!
出了這件事之後,確實冇人敢欺負我了,他們開始玩陰的,準備找機會廢了我!當時是謝輔臣無意間聽到這個消息,暗中做出了提醒,算是讓我躲過一劫!如今他找到了我,剛一見麵就提起了這件事,我不安排也不行,給你們添麻煩了!”
“陸總這話太見外了,你能對老朋友知恩圖報,這種品質很令人敬佩,跟在你身邊工作,我心裡也踏實!”
金文賢臉上掛著適度的微笑,很自然的繼續說道:“隻是我覺得知恩圖報這種事,應該不會分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