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入夜。
關磊等人在經曆了一天的奔波後,再度趕到了葛石崇的公司。
這年頭在哪談生意,幾乎都是酒局開路,尤其是在雙方生意已經基本敲定,隻差一份合同的情況下,葛石崇這邊舉辦了一場豐盛的接風宴,直接把關磊他們全給喝趴下了。
晚十二點多,眾人在夜總會返回公司,葛石崇安排人將眾人送回宿舍,隨後便在辦公室裡,單獨跟金文賢見了麵,晃動著手裡的藥瓶說道:“進口的護肝片,來一片?”
“算了,常年泡在酒缸裡,彆說是護肝片了,你就算給我吃仙丹,這身體也禁不住這麼折騰。”
金文賢笑著坐在了對麵的椅子上:“對我來說,保護身體最好的辦法,就是在喝到一半的時候,找個借口離席,然後去衛生間扣嗓子,把酒給吐出去!”
“大家都不容易。”
葛石崇感慨一句,伸手遞出去了一支煙:“我這邊已經通過了會議表決,公司的項目款也已經準備就位,隻要合同落實,就可以撥款。”
“陸濤那邊的資金也準備完畢了。”
金文賢點了點頭:“按照計劃,隻要明天資金流出目前的兩個賬戶,咱們就想辦法抽身,我們的人會安排你離境。”
葛石崇點煙的動作頓了一下:“不會出什麼問題吧?”
“我們不是第一次進行類似操作了,以前送出國的人,還有你認識的同窗,你覺得會有什麼問題?”
金文賢笑著安撫道:“在某種意義上來說,蘇先生其實也是一個掮客,隻不過是在替你背後的人解決麻煩而已!你的離開,是在給自己和老板解決麻煩,我們隻不過是幫忙安排你出國,順便做一些自己的事情,作為報酬而已!”
“之前啊,始終盼著離開,覺得能離開這個地方,壓力就小了,可以踏踏實實的睡個安穩覺,可真到了要走的時候,心裡卻又充滿了不舍與不甘。”
葛石崇把煙點燃,深吸了一口:“寒窗苦讀十數載,兢兢業業大半生,本以為我會是家人眼中的驕傲,卻冇想到竟然變成了平賬大聖,淪落到了這般地步!”
“老葛,我覺得吧,人還是得學會知足!你能落得善終,已經很幸運了。”
金文賢勸慰道:“咱們遠了不說,就說我身邊的那個謝輔臣吧,學曆比你高,天賦比你好,當年手裡的權力比你還大,但僅僅因為貪汙了一百多萬,就妻離子散,鋃鐺入獄!如今走在化工廠裡麵,哪怕看見一名保安,都得小心翼翼的點頭哈腰!跟他比起來,你已經相當幸運了!”
“是啊!”
葛石崇腦中閃過謝輔臣的身影,原本搖擺的心瞬間變得堅定起來:“如果活成謝輔臣那樣,我寧可去死!說真的,我甚至無法理解他是如何能夠放棄尊嚴活下來的!”
“人嘛,總要學會麵對現實,有的人骨子裡帶著驕傲,寧可選擇死亡,也無法麵對現實!可有人的連死亡的勇氣都拿不出來!老謝說他也曾在監獄裡想過自殺,但到了緊要關頭,卻冇了那份勇氣。”
金文賢閒聊般的說道:“你很幸運,至少可以體麵的離開。”
“是啊,至少我有的選擇。”
葛石崇笑了笑:“這麼多年不講英文,也不知道出國以後,還能不能習慣。”
金文賢也跟著笑了:“你這次分到的前,哪怕去了國外,過的也是人上人的生活,大不了就找個翻譯嘛!”
“再說吧!國外就算再好,那也不是家,如果不是走投無路,誰他媽願意背井離鄉,整天跟一群洋鬼子共同生活!”
葛石崇看著窗外的夜色感慨一句,轉開了話題:“明天合同弄完之後,咱們一起走?”
“不,我得先把關磊他們穩住!這麼大一筆資金調動,哪怕有國企做背書,他們也不會放心,萬一被這些人咬住,太容易出問題了。”
金文賢擺手道:“明天我會讓白振龍跟在你身邊,先把你送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我負責穩住關磊他們,等將他們穩住之後,過去找你們會合!隻要你按照約定,將款項轉到海外賬戶,我們就會安排你出國,等你一切穩定了,再付剩下的錢,這次的交易就算完成了。”
……
為了這次的交易,各方人馬已經忙了幾個月,如今交易在即,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金文賢以前就是跟在蘇合身邊做秘書的,雖然不是貼身秘書,但類似的運作,他也處理過不少,但像是今天這樣親自操刀,還是第一次。
對於資本而言,他這樣的人,就是扔出去的白手套,在接觸陸濤的第一天起,金文賢心裡就明白,自己就是蘇合丟到陸濤身邊的魚鉤。
葛石崇說他對於未來充滿迷茫,其實金文賢也一樣。
送貪官出國,這種事他們以前不是冇做過,可從來都冇有哪一次,是動過殺心的。
這次上麵要對待葛石崇的態度,讓金文賢心裡也隱隱有些不安,因為這次的運作,打破了他們以前的固有規則。
混在這個圈子裡,知道的越多,風險也就越大,如果上麵連葛石崇這種人都敢於除掉,那自己這一次,又能否平安落地呢?
在這種緊張又忐忑的心情中,金文賢接連做了兩個噩夢,最後索性直接就不睡了,硬是坐到了天亮。
按照他們這次的計劃,葛石崇會以這次聯合投資為由,卷走幾個億的公款,並且詐騙聯恒化工六個億,然後背上之前的一係列爛賬潛逃海外,金文賢也可以借此退休,去東南亞打理蘇合的外海生意。
這麼一來,不僅葛石崇幕後老板的爛賬平了,陸濤也被掏空了家底,並且這口鍋會同時扣在他和金文賢頭上,蘇合接下來隻要正常去走法律程序,就能夠讓陸濤以資抵債,徹底將他榨乾。
人的焦慮和擔憂,並不會減緩時間的流動。
隨著天光大亮,雙方的簽約儀式正式開啟,在馮四寶作為企業法人及代表,在合同上簽下名字的那一刻,這張鋪了幾個月的大網陡然收縮,開始對其中的遊魚,展開了血腥的絞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