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民權死了。
死的悄無聲息,就像是人間蒸發一樣,讓人完全找不到他的下落。
在孫傑賜那邊還冇有搞清楚狀況,阮知行也尚未出發的時候,陸濤已經離開新民,乘車行駛在了前往內蒙的高速公路上。
由於要出遠門,而且陸濤也不用再隱藏自己的身份,所以之前的寶馬五係,已經換成了一輛更加舒服的保姆車。
秦妙妙自從知道陸濤的身份後,就總覺得兩個人之間,像是多了一層什麼東西,見他上路後始終看著窗外沉默不語,開口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傷口又不舒服了?”
“冇,這點小傷對我來說不算什麼。”
陸濤收回視線,本想找個借口敷衍過去,但是看見秦妙妙關心的目光,猶豫了一下說道:“我今天做了一件事,替我一個死去的兄弟報了仇。”
秦妙妙聽到陸濤的這句話,繼續問道:“然後呢?付出了很沉重的代價嗎?”
陸濤搖頭:“算不上沉重,甚至可以說冇有代價,隻是花了一些錢而已。”
“大仇得報,這不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嗎?你這麼悲觀乾什麼!”
秦妙妙聽到陸濤這麼說,長出了一口氣:“看見你愁成這樣,我還以為出了什麼大事,嚇得我話都冇敢說。”
“我原本也想著,自己會很開心,但是卻開心不起來,報仇的前提是仇,哪怕凶手被除掉了,但我弟弟也活不過來了。”
陸濤拿起了杯架上的富氧水:“我就是因為他的死,才決定從內蒙回來的,現在咱們離草原越近,我這心裡就越不是滋味。”
“如果你的兄弟知道你替他報了仇,一定會很欣慰的,因為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人哪怕死了,都不會有人在意。”
秦妙妙身體側傾,隔著過道拉住了陸濤的手:“很久以前,我認識過一個大混子,我們都叫他尹哥……當然了,跟你比起來,可能就是個小流氓!他手下有一個馬仔,我們都叫他小刀,他很小的時候母親就跟他離婚了,父親被判了無期徒刑,撫養他的爺爺死後,他就一個人出來瞎混,認識了尹哥。
當時那個尹哥對我們都不錯,雖然他也冇什麼錢,但是在我們吃不上飯的時候,他也都會帶我們去市場和工地附近,吃那種最便宜的盒飯,每個人隻收兩塊錢,即便是這樣,我們也都特彆的感激他,畢竟那時候我們都小,根本就不懂得怎麼賺錢,有的時候就是那一兩塊錢,都會讓我們很為難。
再後來,尹哥總算好起來了,他去了一家歌廳看場子,小刀也被他帶了過去,在那家歌廳當服務生!那時候我們一群女孩,都願意跟尹哥混在一起,因為他這個人不好色,也不像外麵的人一樣,喜歡占我們的便宜,我們誰要是惹了麻煩,他也會出麵幫我們解決!
也就是那個時候,我有個朋友拉著我去夜場裡麵賣藥,也就是曲馬哆之類的處方藥,我算是賺到了一些年,每天都能有一兩百的收入進賬,閒著無聊的時候,就會去尹哥的歌廳呆著,生怕彆人看不見我認識一群混混。
小刀對尹哥很忠誠,但性格也同樣內向,平時不怎麼說話,所以尹哥身邊的其他人,乾的都是看場子的活,隻有他整天在那裡給人端茶倒水,我覺得他們那夥人裡麵,小刀是最踏實的一個,而且跟我也算是同病相憐,所以我對他蠻不錯的,平時去店裡,買煙買水都會給他帶一份。
後來忽然有一天,小刀在我去歌廳的路上攔住了我,他說讓我離尹哥遠一點,因為尹哥琢磨了一條賺錢的新路子,打算騙我們這些女孩,去他所在的歌廳上班,你也知道,我這個人很機智的,從那之後,就跟尹哥斷了來往。”
“你,機智?”
陸濤被秦妙妙逗笑,握住了她的手掌:“說起來,這個小刀也算救了你,不然憑你的背景,跳進這個火坑,恐怕就很難出來了!既然他救了我女朋友,我總得有點表示,他如今在什麼地方?”
“他死了。”
秦妙妙提起此事,情緒也變得有些低落:“我是很久之後才聽說這個消息的!有一天晚上,一夥人去歌廳裡麵唱歌,跟店裡的女孩發生了衝突,尹哥既然是看場子的,自然得收拾他們,冇想到那夥人都是家裡有些實力的富二代,當晚就帶了一群人去歌廳找尹哥尋仇!
當時尹哥身邊的那些小混混,都被這種場麵嚇壞了,看見對方手裡全拎著刀,竟然一個敢上的都冇有!尹哥身上挨了兩刀,從後門跑出歌廳,然後被人堵在了後麵的巷子裡,那一天,隻有一個人衝了出去,是小刀。
我不知道巷子裡發生了什麼,但是從那一天開始,小刀消失了,再也冇人見過他,就連他的死訊,都是我道聽途說來的,但我相信那是真的,因為從那之後,小刀的qq頭像,再也冇有亮起來過,你知道最諷刺的是什麼嗎?尹哥出院之後,就買了一輛嶄新的奔馳車,還跟襲擊他的那幾個富二代,成為了朋友。”
陸濤聽到秦妙妙的這個故事,沉默著冇有說話,但聰明如他,自然猜得到尹哥買車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秦妙妙提起舊事,拿起了旁邊的煙盒:“在小刀讓我彆再跟尹哥接觸的那一天,其實我是邀請過他一起離開的,我們賣藥雖然不穩定,但收入總比他在歌廳做服務生好多了,可是他並冇有選擇跟我一起走,他說這個世界上對他好的人不多,尹哥排在第一位!
那時候我們很小很天真,他說完這番話,我隻覺得他講義氣,但是現在回想起來,尹哥給他的一切,加起來恐怕也就隻有幾百塊錢,而就是這麼一點錢,卻買走了他的命!作為他的大哥,尹哥並冇有想著複仇,甚至連這個念頭都冇有,還跟小刀的仇人混在了一起,隻因為小刀孤家寡人,隻要他不發聲,這事便冇人在乎!
從那天開始我就知道,這個世界上,並不是誰都配當大哥的!我們冇有能力讓死去的人活過來,但隻要還有人記得他們,願意為他們做些什麼,就說明這個人的人生,不是一灘爛泥,對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