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陸濤能走到今天，對他幫助最大的人是誰，謝輔臣肯定排不上號，財神、二友、小威等出生入死的兄弟，肯定是功勞簿上最頂尖的一群人。
但如果說往後有誰對他幫助最大，謝輔臣肯定是名列前茅。
這個看起來唯唯諾諾，見到誰都低人一等的猥瑣老頭，實際上卻是胸有韜略的大才。
他的加入，不僅幫陸濤成功守住了礦區和化工廠，還打了一波漂亮的防守反擊，讓陸濤成立集團的計劃，提前了整整一年。
自從有了老謝，陸濤至少輕鬆了一半，生意上的事情，都交給了老謝管理，就連反擊恒盛的一係列計劃，也是老謝親自製定的。
就是這麼一個膽小如鼠，卑微到骨子裡的小老頭，卻擋下了原本應該打在他身上的一槍。
肖院長給出來的回答，仿佛晴天霹靂在陸濤頭上炸響，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肖院長看著陸濤呆若木雞的模樣，歎了口氣：“陸先生，我知道這種事情很難接受，但你必須得儘快做出決定，因為病人恐怕等不了我們太久！”
陸濤收回思緒，坐在一邊的沙發上，使勁搓了一下臉頰：“你剛剛說的姑息治療，是讓我放棄，對嗎？”
“姑息治療不是放棄治療，而是一種以緩解患者痛苦，提升臨終階段生活質量為核心的醫療照護方式，當然了，它的核心目標不是治愈疾病，而是減輕患者的不適症狀，維護其臨死前的尊嚴。”
肖院長頓了一下：“如果采取這種治療手段，傷者在鎮痛、補液的支持下，意識會短暫清醒片刻，隨後陷入昏迷，最終在二到六小時內，因循環衰竭，多器官功能驟停死亡。”
陸濤掏出兜裡的煙盒，手掌顫抖了大約三秒鐘左右，才把煙點燃，隻抽了一口，就被嗆得連連咳嗽。
尊嚴。
雖然謝輔臣已經放棄了這個東西，但陸濤同樣清楚，這恰恰也是他最在意的東西。
這個小老頭正因為無法接受失去尊嚴的事實，才會將自己偽裝成什麼都不在乎的草芥，像爛泥一樣活著。
肖院長端起了水杯：“我知道這個決定很難做出來，如果你實在拿不定主意，我們可以嘗試詢問病人的意見。”
陸濤做了個深呼吸：“百分之一，也是希望……”
醫生回應道：“百分之一，是我們安慰病人家屬的說法，實際上的死亡率，是百分之百！陸先生，我能感覺到你很悲痛，可是你其實冇有其他選擇，選擇姑息治療，還能讓病人有時間交代一些後事。”
“嗯。”
陸濤最終還是用鼻音做出了回答，指了一下肖院長辦公室裡的衛生間：“我……”
肖院長理解地點了點頭：“自便！”
半小時後，陸濤用冷水洗過的頭發尚未乾涸，腳步沉重的走進了謝輔臣的病房。
滴滴答答的儀器聲中，謝輔臣戴著氧氣麵罩躺在床上，皮膚已經冇有了血色，分明才過了一個多小時，看起來卻像是一具在墳墓裡刨出來的屍體。
“嘶！”
許是感受到了陸濤走進病房，謝輔臣微微吸了一口氣，眼球輕輕轉動，喉嚨裡幾乎用氣音發出了聲音：“濤……”
“謝叔，對不起！”
陸濤走到病床邊，握住了謝輔臣冰涼的手掌：“我當初對你說過，你的加入，隻是幫我處理生意上的事情，我冇想到你會受到這種牽連！”
“不……怪你！”
謝輔臣喘息了好幾秒，這才繼續說道：“直麵死亡，是比苟且偷生更好的選擇……我選擇跟你合作，就是不想……不想把自己……真的活成一個……廢人。”
“醫生說，你冇多少時間了。”
陸濤並冇有欺騙謝輔臣：“隻要有我陸濤在一天，你的家人都會安然無恙，我不知道他們的上限會在哪裡，但是一定會超越絕大多數的普通人。”
“我……信你。”
謝輔臣擠出了一個笑容：“所有人都說，你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但我看見的你，跟他們眼中的模樣不同，你是一個對惡人更惡，也對善人更善的人……你給我的，比我給你的更多，用這條老命換你活著……值得。”
陸濤不由自主的握緊了謝輔臣的手掌：“還有什麼事情，需要交代我做嗎？”
“回東北。”
謝輔臣繼續喘息著：“人總得落葉歸根，就算是死，我也想死在家裡。”
陸濤看向了身邊的醫生：“他現在的情況，適合這麼做嗎？”
“從職業角度上出發，我不建議，不過站在人文照護的角度上，我尊重！”
醫生點了點頭：“已經冇有更壞的結果了，我們醫院有最先進的救護車，我親自跟車，儘量維持吧。”
“……”
救護車閃爍的警示燈撕開黑夜，向著東北方向疾馳。
謝輔臣躺在移動病床上，如果不是心電監護儀還有些許波瀾，看起來已經像是一具屍體。
陸濤和財神、二友坐在車裡，沉默不語，車輛行駛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時間流逝，窗外的天色陷入黑暗，又在黑暗中逃脫，天邊逐漸泛起了淺色的銀白。
淩晨三點多，陸濤肩頭的傷口傳來刺痛，他正要在一邊的藥櫃裡翻找止疼藥，謝輔臣的聲音卻忽然傳出：“小濤。”
“哎！”
陸濤轉過身去，看見睜開眼睛的謝輔臣，連連點頭：“謝叔，你醒了？”
謝輔臣的眼珠動了動：“咱們到哪了？”
陸濤見謝輔臣說話已經不是氣音，而是發出了實音，心臟驟然一縮，這種回光返照，意味著謝輔臣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強弩之末的最後階段，但還是擠出了一個笑容：“快了，車輛已經開了四個多少事，再堅持一會，就到家了。”
“回家，回家好啊！”
謝輔臣也笑了：“我快不行了，我有預感！我這一輩子做了很多錯事，但是我很感激老天，還能給我最後的機會，讓我能跟你說上幾句話！我有幾件事要跟你交代，在講出來之前，你必須保證一定會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