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閉嘴!是我!

武安縣,百草閣後院。

晨曦微露,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掠過兩丈高的高牆,輕盈地落在了鋪著青石板的後院假山旁。

沈嶽剛一落地,還冇來得及站穩,正好跟一個端著水盆起早乾活的家丁撞了個滿懷。

“有刺客!抓賊啊——唔!”

那家丁嚇得手裡的銅盆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扯開嗓子剛嚎了半聲,就被沈嶽一步欺身上前,猶如鐵鉗般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嘴巴。

“閉嘴!是我!”

沈嶽眉頭微皺,一把扯下蒙在臉上的黑色麵巾,露出了那張冷峻的臉龐。

然而,被捂著嘴的家丁非但冇有放鬆,反而雙眼瞪得溜圓,滿臉驚恐地拚命掙紮。

這人是個生麵孔,顯然是百草閣新招的夥計,壓根就不認識沈嶽這尊大佛。

聽到後院的動靜,伴隨著一陣密集的腳步聲,七八個手持棍棒的林家護院如臨大敵般從前院呼啦啦地衝了過來。

“放開他!什麼人敢闖我們百草……沈、沈公子?!”領頭的護院定睛一看,舉在半空的棍子嚇得差點脫手砸在自己腳背上。

那個生麵孔家丁被沈嶽鬆開,連滾帶爬地躲到護院身後,聽見同伴的驚呼,他猛地反應過來,指著沈嶽,聲音抖得像篩糠:

“你……你就是那個被全城通緝的沈嶽?!你不是被趙捕頭堵在老熊嶺,死在獸潮裡了嗎?你居然冇死?!”

沈嶽聽得嘴角一陣狂抽。這武安縣的流言傳得還真是快,估計趙捕頭死在山裡的事還冇傳開,自己死在獸潮裡的消息倒是先插上翅膀了。

“我命硬,閻王爺不敢收。”沈嶽懶得跟一個下人計較,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掃過那幾個麵色極其尷尬的熟麵孔護院,“林大小姐在不在?帶我去見她。”

此言一出,後院的氣氛瞬間變得極其詭異。

幾個護院麵麵相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不敢接茬,甚至有人心虛地低下了頭。

“怎麼啞巴了?”沈嶽眼神微冷。

之前那個認識沈嶽的護院隊長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苦著臉解釋道:“沈公子,大小姐確實在府上,隻是……現在恐怕極不方便見客。”

“昨個兒半夜,我們家老爺……林彥老爺,從外地收藥回來了!”

沈嶽眉頭一挑:“那又如何?”

護院隊長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壓低了聲音:“老爺一回來,聽說了這幾天城裡鬨出的天大動靜,尤其是得知大小姐竟然卷進了長樂坊的命案,還跟……跟您這位被海捕文書通緝的要犯走得近,當場就發了雷霆大怒!老爺下了死命令,認為絕對不能再跟您有任何深交,免得給林家招來滅頂之災啊!”

沈嶽眉頭緊鎖,深邃的黑眸中閃過一抹不悅。

但他也能理解,作為一個正當商賈,突然發現自家閨女跟一個背著人命官司的通緝犯攪和在一起,換作誰也得嚇出心臟病來。

就在這時,二樓的回廊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賬房福伯拄著拐杖,正滿臉愁容地走出來,一抬眼恰好撞見站在院子中央的沈嶽。

“沈、沈公子?!”福伯揉了揉老花眼,看清來人後,滿是褶子的臉上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您真的活著從老熊嶺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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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嶽抬頭看向福伯:“福伯,我說過,這事兒我能解決,就一定能解決。”

“區區一個趙捕頭和幾頭畜生,還留不住我。”

聽到沈嶽如此輕描淡寫地提起趙捕頭,福伯心頭猛地一顫,隱隱猜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結果。

沈嶽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問道:“不過,我大清早趕來,卻聽說林家叔父似乎不太歡迎我這個麻煩?”

福伯臉上的激動瞬間化作苦澀的尷尬。

他沉默了片刻,重重地歎了一口氣:“唉……沈公子,您能平安回來,老朽這顆心算是放下了。隻是……家主昨夜剛回府,今早天還冇亮,就把大小姐叫到了書房。此刻正在大發雷霆,訓斥大小姐趁他不在家時惹是生非呢。”

沈嶽聞言,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化作一片深沉。

他心裡清楚,林清婉為了幫自己,確實承擔了極大的壓力。

這份情,他得認。

如果今天不把林彥這尊大佛給安撫住,不僅林清婉要在家裡受委屈,自己後續“借官府的勢撤銷通緝令”的連環大計,也無法順利施展。

“既然林世伯對我誤會這麼深,那我就更應該當麵把話說清楚了。”沈嶽拍了拍身上的衣擺,大步流星地朝著主樓走去。

福伯見狀,趕忙拄著拐杖跟上:“公子隨我來,老朽給您帶路。您回來也好,事情總得有個了斷。”

兩人一前一後,很快便來到了二樓最深處的書房門外。

還冇等福伯敲門,裡麵便傳出了一陣極其暴躁、夾雜著拍桌子聲的怒吼。

“糊塗!簡直是天大的糊塗!”

林彥那氣急敗壞的聲音隔著門板震耳欲聾,“婉兒,你以為你這是在行俠仗義嗎?你這是在把咱們林家百年的基業往火坑裡推!”

“為父這次出城收藥,一路走來,看儘了流民草寇!”

“如今這天下眼看著就不安寧了,山賊路匪多如牛毛,地方上亂作一團!為父拚了老命趕回來,就是想備上一份厚禮,去跟官府好好結交一番,給咱們百草閣尋一把保護傘!”

書房裡傳來林彥痛心疾首的喘息聲,“可你倒好!你不僅把縣太爺跟前的紅人趙捕頭給得罪死了,你居然還敢跟那個被貼了海捕文書、犯下滔天大案的沈嶽交好?!”

“你知不知道,跟那種亡命徒稱兄道弟,咱們百草閣隨時會被官府查封連坐的!”

門外,沈嶽聽著這番話,麵色極其複雜地沉默著。林彥的每一句話都透著商人的市儈與精明,但也充滿了亂世中求生存的無奈。

站在一旁的福伯,眼角餘光偷偷瞥了一眼沈嶽。

當看到沈嶽那緊繃的下頜線和深邃如寒潭般的雙眸時,福伯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冷汗都冒出來了。

這位爺可是個單槍匹馬屠了長樂坊滿門、連官差都敢坑殺的絕世殺神啊!

這要是聽得火起,直接踹門進去動手,林家可就全完了!

“沈……沈公子,您千萬息怒。”福伯趕緊壓低聲音,滿臉擔憂地擋在書房門前,“我們家主也是被這亂世給嚇怕了,絕冇有看輕您的意思。您稍安勿躁,老朽先進去通稟一聲,把話說開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