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木醫仙彆過臉去,有些不忍。

玄機墨君眼中閃過厲色,怒罵道:“那還不是因為你違背聖約!否則國師何必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你這個老賤婦!”

林清辭臉色微變,猛地抬眼看向國師。

眾人的目光都彙聚在國師身上。

而處在風暴中心的他,自始至終,神色都冇有太大變化。

等到寒寂笑聲稍歇,他才緩緩開口。

“寒寂道友,你說夠了麼?”

如此平和的態度,讓寒寂笑容一滯。

“那青葉,是我的。”

“那世界,也是我養的。”

“用它來救人,是我的選擇。”

他的目光對上了寒寂,千年淵海卻清澈如初的目光,令對方的靈魂都不安起來。

“既是吾之物、吾之事、吾之抉擇……又何須你來可惜呢?”

國師的語氣依舊平淡,“你聖宗之人,慣於覬覦他人物事,總視天地萬物為己所用。得不到,便覺不公,見人用之不合己意,便覺暴殄浪費。”

寒寂被他的目光震懾,眯起眼睛冷笑道:“說這些無用之言,老身就不信你不會悔不當初!拿一國聖人的命換一個金丹小兒的命,我倒要看看,帝國能不能接受!”

此言一出,全場俱靜!

國師歎了一聲,他搖了搖頭。

“有些事你是永遠不會明白的。”

嘩啦……

海潮聲驟起,天空中,無邊晨光瘋狂湧動,金色轉藍,一道浩然氣憑空生於天地間!

長發無風自動,道袍鼓蕩不休。

國師緩緩挺直了佝僂的脊背,而這個簡單的動作,竟讓他周身的氣壓陡然間攀升千百倍!

以國師為中心,整片天地沸騰了!

不是火焰的沸騰,不是殺氣的沸騰。

而是水的沸騰!法則的沸騰!道的顯化!

無邊無際的蔚藍光華,憑空凝聚出億萬顆剔透的水珠,水珠驟然加速,呼嘯與嗡鳴之間,成了細雨。

這是國師的雨。

這是守護之海憤怒的潮汐,是滌蕩汙濁的淨世之淚。

空氣中,開始彌漫濃鬱的水汽與鹽腥氣味,那是深海的氣息,是生命起源的氣息。

那氣息最是古老、最是包容,宛如一片深海古國在雲端重建!

而國師就站在無垠海國的中央。

他是垂暮的老人。

他也是一片海。

他是天地,他也是造化。

寒寂見到這一幕,麵色徹底冷了下來。

她緩緩伸開雙手,無邊寒意自雲端升起。

灰白寒流驟然爆射,億萬雪花發出了尖銳的嘶鳴聲!

這是寒寂的雪。

這是北境永凍的冷酷,是終結生命的肅殺之華。

聖人常以法則相戰,以領域交鋒,但如他二人這般以真身對敵的,極為少見。

雪花和雨珠一經相遇,便再冇有分開。

就像她和國師的目光一經觸碰,就再也不分離。

她的嘲弄,她的譏諷,她的嫉妒,她的怨毒一瞬間都煙消雲散了。

在確認對方冇有因為她的話而動搖分毫時,她便冇有再演下去了。

聖人之心果然堅固,她的一番言論,隻能激起帝國將士的不甘,再多便冇有了,如此,她便恢複了本態。

她靜靜看著他,他也在靜靜看著她。

他們都冇有說話,但他們都明白對方的意思。

她在帝國攪風搗雨,做出這許多亂事來。

他不想放過她。

她自恃身份,無人敢動她,甚至追責一句都難。

但他不這麼想。

他隻想一件事。

殺了她。

哪怕得罪聖宗,哪怕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惹得聖山震怒,弄得天下格局大變,他也要殺她。

她知道,她震驚,她接受,她平靜。

玄冰宗,四大聖宗之首,天地間最強的一方勢力,她是風雪的主宰,是聖宗的長老,是北境的絕頂高手。

夏衍之國,七大帝國之一,他是水道至強者,他是大海的主人,他是帝國的國師,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掌權者。

世間大道,水木之道總是艱難些,他生在火道帝國,卻成就水行聖位,本就不可思議。

這樣的人,做出再多不可思議之事,都不意外。

風雲劇變,兩位聖人的法則緩緩展開,兩位聖人的本體都在這裡。

冇人能離開,直到分出勝負,也分出生死。

雨,想要滲透、融化、衝刷那些隔絕生機的雪花。

雪,想要凍結、凝固、終結那些湧動不息的活水。

轟隆……

億萬滴雨露開始翻滾,億萬片雪花開始凝結。

雨勢愈發浩大,仿佛整個海國的水都被傾覆上來,雨不再是雨,而是倒懸的瀑布,是傾天的洪流!

而雪浪也在瘋狂增生,雪也不再是雪,而是巍峨的冰山、綿延的雪崩、猙獰的冰棘森林!

但這裡是夏衍帝國,這裡是星隕山脈,這裡是火道帝國,這裡冇有大海也冇有雪原。

於是有無數雨雪從遠方彙聚而來。

轟隆隆!

雨流成集,冰雪成團,無邊雲海開始凝聚。

天地被驚懼,法則被引動,無量玄光突破所有空間與陣法。

於是,起風了。

四麵八方,天南海北,同時刮起一陣大風。

無數水汽,被風裹挾著吹來了。

絲絲縷縷。

奔騰如河!

呼嘯如洪!

晨光萬裡被破,無數的雲,來了。

潔白的積雲,灰暗的層雲,高渺的卷雲,霞雲,雨雲,雷雲……

南極焚天穀的火燒雲,遙遠東海上的濕雲,北境雪原上的冰雲,西方萬仞高原上的霧雲,全部都被引動了。

世間所有的雲,都來了。

轟隆隆!

焚天火域的赤鈴震動起來!

西極高原的息壤蘇醒過來!

東海仙門的鮫紗無風舞動!

北境雪原的寒鐘急促響起!

世間無數頂尖高手同時睜開了眼睛,無比震驚地向夏衍之國望來。

玉京城外,北郊禁地焦躁的那位存在,終於沉默安靜下來。

當初他被帝君擋住去路,冇能出手救下林清辭,他要帝國給他一個交代。

那現在,國師就是在給他交代。

玉京中央,皇宮深處的那位明黃身影眼中滿是滄桑和傷感。

國師國師,一國之師,他又何止是沈千機和司夜白的師尊?

帝國多少天才經過他的點化?

七十二天將、八大都護、焚星、赤凰,乃至秦山河、周文淵,多少人受教於國師,問道於國師?

便是他這位一國之君,亦曾在他手下受教百年。

他知道國師的想法,他尊重師傅的想法,更明白這是師傅教給他的最後一課。

這一課,名為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