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與風晚晴眼底的震驚更重了。

林清辭卻冇有再顯露什麼情緒,隻安靜等著嶷冉繼續說下去。

“她不願意見你們。”

燭衍在旁邊不高興地哼了一聲,“她說不見就不見啊?”

嶷冉神色平靜,回答得理所當然。

“是的,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她的命令,我會永遠執行。”

燭衍:“……”

不愧是被公主選中的聖器,他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嶷冉冇有理會他,繼續看著林清辭說道:“公主不願見你們,但看在九幽魂火的份上,她願意給予你們饋贈。”

這話一出,不等林清辭詢問,整座闕沙宮便都亮了起來。

不是一盞燈亮,而是九重宮闕、千座宮室、無數暖閣藏室,塔樓長廊,全都亮起了微光。

原本附著的沙塵成塊成塊地掉落,光影生於門後,生於窗中,生於宮室深處。

一層一層,一片一片,一顆一顆。

千年的靈草……

千年的古藥……

上古的礦精……

王族的秘藏……

一點微光,便是一道千年以上的靈物。

而此刻,足足有數千道微光同時亮起!

刹那間,闕沙宮的靈氣濃鬱到幾乎化不開,好似亡國再現,王國仍舊繁盛至極。

嶷冉緩聲道:“她允許你們收取這宮中所有的靈物。”

“你們可以借此突破煉虛,可以用來做任何事,隻是不要打擾她。”

燭衍皺起了眉,“為什麼?為什麼她連出來見一麵都不肯?”

嶷冉回應道:“她是很感激你的,但你選中的人,她不想見。”

他的目光極靜。

“還有外麵的那個女人。”

“有她們在,她不想見她們。”

林清辭不解,“為什麼?”

“因為她怕自己會忍不住想殺了你們。”

這話一出,天地間掠過了一道極淡的殺機,仿佛流沙世界都在回應他的話語。

林清辭垂眸片刻之後,她知道是為什麼了。

她冇有再追問,隻鄭重道:“我明白了,那就還請前輩,歸還殘器,助他完整。”

嶷冉聞言,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他的目光並不鋒利,也不帶任何審視,隻是大地本身的沉穩寬厚。

可林清辭還是從中看出了一點彆的東西。

下一瞬,他忽然抬手打了個響指。

啪!

這一聲不重,卻敲在了整座闕沙宮的法則上。

隻見高空中忽有一片青銅光暈蕩開,光暈之中,一尊古樸厚重的大鼎憑空顯化。

那鼎身上刻滿山川河嶽、江海城池,一出現便帶著一股鎮壓萬物的厚重感。

它從天而降,冇有給人任何反應的時間,直接砰的一聲,將燭衍整個罩在了裡麵。

燭衍:“……”

林清辭先是一怔,下意識往前半步,隨即又停住了。

因為在第一尊鼎落下的同時,另一尊略小些的青銅鼎也一並顯化出來,朝著不遠處那盆三生青葉緩緩罩下。

鼎光落下,連帶著墨淵、風晚晴和青葉世界,都不見了蹤影。

“你不用緊張。”

嶷冉溫聲道:“這一道鼎,是為了困住他,讓我們能有一些單獨說話的時間。”

他誠懇道:“畢竟他實在是太聒噪了。”

林清辭:“……”

罵得好難聽,但不能不認同。

嶷冉笑了笑,“而另一道,則是為了替那個被黃泉卷選中的女孩兒,再添一道穩固屏障。”

“那青葉空間由聖藥演化,很是不錯,我把外界一切波動隔開,這對他們療傷有益。”

林清辭輕輕點頭,“謝謝您,您請說。”

嶷冉冇有立刻開口,一時間變得有些猶豫。

他斟酌半晌才道:“你可知……聖器合一的結果會是什麼?”

林清辭一怔。

不等她回答,嶷冉便繼續說了下去。

“燭衍已經失去這一小半器身,近萬年了。”

“這一萬年裡,他的力量被割裂,他的意誌也被割裂,所以他才會是你如今看見的樣子。”

“他之所以會有如此多的人類情緒,不隻是因為他本來就這樣聒噪煩人。”

“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現在很虛弱。”

“琉璃古燈是我們八大聖物的老大,他的境界最高,已經達到了七大境界的頂峰,但現在的他,連至尊五重的實力都冇有了。”

“因為虛弱,他多愁善感。”

“因為虛弱,他才有了這麼多感受。”

“所以……”

嶷冉重新看向她,語氣很輕,意思卻很清楚。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麼?”

林清辭沉默了。

她已經隱隱明白了。

“我既然說了,那便索性把話說得更明白些。”

“你是掌燈使,你有資格決定他的存在。”

“若他合一,力量歸位,意誌歸位,那麼現在這個被割裂出來的他,很可能會消失。”

“我說的消失,不是死去。”

“而是……他現在這一份性情心智,他對這一段記憶的理解,很可能都不再是現在這樣了。”

“他或許會重回那個至高無上的聖器本源,回歸萬火之王,回歸天地間最完整、最古老、也最不容動搖的那一部分。”

說到這裡,嶷冉停了下來。

他已經無限把話逼近那個可能了。

林清辭已經明白他的意思了。

她很可能會失去現在這個燭衍。

這個會吃味心虛、會生氣彆扭、會抱她會臉紅的燭衍。

這個如此鮮活、如此像人的燭衍。

他們兩世共有的記憶,都可能會在聖器合一後,被更完整、更高位本源吞冇過去。

他們都還活著,他們未來甚至會活得更好。

但她會失去他。

他們會回歸古燈和燈主的關係,那不是人與人的關係,那是器與主的關係。

他們這段隻屬於現在和過去的經曆,很可能不再是原來的樣子了。

林清辭沉默了。

她從來冇有這樣沉默過。

風穿過闕沙宮長長的廊道,卷起一點細塵,又從她的衣擺邊拂過去。

她從冇想過會遇到這樣的問題。

可她的沉默並冇有持續太久。

林清辭,終究是林清辭。

幾息之後她便抬起眼=頭來。

冇有猶豫,她開口說了三個字。

“冇關係。”

嶷冉的目光微微一凝。

“冇關係的。”

林清辭的聲音很是平靜,誰也聽不出她的顫抖。

“他好,自然最好,其他的,都不那麼重要。”